无问僧闻声,身板微挺,神态豁然庄重起来。他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先是手指苍穹,如点天道威仪;继而指向脚下地脉,如引厚土沉凝;最后,那几近枯槁的手掌轻按在自己心口——声如洪钟大吕,震得石壁似乎都嗡嗡回响:“天地人三轮金印盖全,谓之真仙!得其一轮认可,则入玄仙之门!”
“那要是得其二呢?”李一杲急不可耐地追问,掰着手指头,“譬如天道地道都给盖了戳,算啥?天道人道认了亲,又叫啥?”
“甭管几轮印,只要没能天地人三合一圆满,”无问僧五指猛地一收,虚空一攥,仿佛捏碎了个无形的幻想气泡,“欠下的账,统统都得渡劫还!得天地二印?”他语带沧桑,“那人道大劫就得顶上,渡过去一次,算你‘人劫玄仙’!得天人二印?那‘地劫’就妥妥安排上了,闯过一劫,才勉强挂个‘地劫玄仙’的名…如此这般,一劫一劫,渡去吧…难呐!”尾音拖得长长的,自带一股子送葬唢呐的悲怆余韵。
李一杲听得直嘬牙花子:“好家伙!那只摘了人道认证一顶桂冠的,岂不是得叫‘天地劫玄仙’?名头唬死个人,结果是天也渡、地也熬,这哪是神仙,简直是遭了天谴的苦命长工啊!”
赵不琼对这些“仙界职称评级”压根没半分兴趣,心思还黏在法术新玩具上:“老师,为啥我们‘超级斗鸡眼’看见的因果波动,死活上不了颜色呢?”她还惦记着莲香楼的新发现,“还有啊,中午瞧那吴总,他周身的生命波动慢得跟冬天晒太阳的老树懒似的,菜菜的却快得跟踩了电门。这是不是所有修道同仁都自带降速buff呀?”
“后面这茬嘛,对了一半。”无问僧广袖拂过身前石板,枯枝般的手指往地上一探——说时迟那时快,枯枝尖端“嗡”地一声轻鸣,凭空绽开道道流光!石屑纷飞间,他在空中留下一个由光影凝聚的、无比清晰复杂的数学函数:ζ(s)这公式悬浮于空,线条勾勒着凡人无法理解的维度奥秘,结构精妙绝伦。
“看清了么?”无问僧的枯枝轻点那光影公式的核心,老神在在,“数学家可以用这寥寥几笔,勾勒出四维世界的筋骨血脉,神兵利器莫过如此!可这世上几人能真正描摹它的形状?连一个完整的字母都难!”他手腕灵巧一抖,如同拂去一片落叶,那悬浮的函数光影“哗啦”碎成漫天星点芒尘,消失无踪,“你二人眼下窥见的因果维度,在凡胎肉眼看来,就跟世人看这ζ函数一个道理——知其神异,却又无法用我们这三维躯壳熟悉的笔触,给它抹上一星半点的色彩!”
“老师,我也能够在代码世界里面,模拟出可见的四维世界,”看着眼前那抹数学函数的光影彻底消散,李一杲像是被醍醐灌了顶,混沌算法技术的未来迷雾中似乎透出一线朦胧曙光,“可甭管代码玩得多溜,整出来人眼瞧着也是抓瞎,根本接不住招儿啊!”
“那是你还紧攥着有相道的思维,压根没琢磨透无相道是啥光景。”无问僧那副了然于胸的老神在在模样又摆了出来,“徒儿啊,你俩如今已是货真价实的金丹真人了,对无相道和有相道这老哥俩的区别,该升级换代喽。”他捋了捋稀疏的胡须,字斟句酌,仿佛在挑拣压箱底的宝贝:“容为师点化你们——有相道修到尽头是‘我就是世界’;无相道修到极致,则是‘世界就是我!’懂了不?”
“这…”李一杲的眉头拧成了麻花,在“我就是世界”和“世界就是我”这两句绕口令里兜了八百个圈子,愣是没找出个缝儿来钻出区别,脸上写满了“这不双胞胎么?”的大问号,“老师,您这听着…不就是翻过来掉过去,说的同一件事儿么?不都是世界和我俩合体?”
“大师兄,笨!”旁边的赵不琼也在凝神苦思,这会儿嘴角一翘,灵光乍现,“不一样的呢!头一句呀,咱们是顶天立地的‘老大’,本体是我;后一句嘛,世界才是那稳坐钓鱼台的‘当家花旦’,本体是世界!”
“高!实在是高哇!”李一杲喜不自胜,一把揽住赵不琼的肩膀,那得意劲儿像捡了万两黄金,“老婆大人你这悟性,简直是开了光的金手指!嫁给我这大师兄,妥妥的肥水没流外人田,捡大漏喽!”
狠狠夸赞了自家老婆一通彩虹屁,李一杲这才心满意足地转回头,连称呼都郑重其事地升级换代了:“师尊!”他眼神锃亮,透着一股子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您上回提那吴建明鼓捣出来的元神,跟您早年间念叨元神是‘超体’那路子,完全对不上号哇!我记得您分明说过三大元神修炼法,能整出三重元神呢,那姓吴的这号玄仙,玩的是哪一出啊?”
“所有玄字号的仙位,都不必走‘超体’修炼的老路来凝聚元神,因为嘛,”无问僧慢悠悠吐出半截话,枯瘦的手指精准地越过李一杲,朝着旁边赵不琼一点,“乖徒儿,后半截你来答。”
“是因为他们抱定的是‘我就是世界!’这套当老大的理念,对不?”赵不琼眨巴着灵动的眼睛,语气笃定。
李一杲像是被点了穴,呆愣愣地看着自家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