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这不是龟丞相开会嘛!”李一杲乐得直拍大腿,手指头跟点兵点将似的戳过去,“瞧见没?脖子上顶地图纹的是地图龟大老爷!这抻脖子能当尺子使的是安南龟大老爷…嘿!旁边还猫着安南龟二老爷!”他越数越来劲儿,“一二三四…十五、十八…我的老天!今儿龟族团建啊?”忽然他眯起眼犯嘀咕,“奇了怪了,往常这帮老爷见我路过,扑通扑通跳水比谁都快,今儿怎么稳坐钓鱼台了?”
“心里有底儿呗!”无问僧用竹签指了指石板缝,“瞅瞅这缝儿窄得,龟老爷们精挑细选才挤出个脑袋。钻进来费劲,缩回去也利索——人家心里门儿清,安全系数爆表!看你跟看露天电影似的,乐呵着呢!”
虽然早知道这“水底丝路”是龟族大本营,亲眼见老头子在这儿投食还是头一遭。李一杲牵着赵不琼凑近些,屏息凝神当起了围观群众。
青石板缝隙间,此刻齐刷刷探出一溜龟脑袋。无问僧捻起几粒饲料,精准天女散花般撒进石缝里。龟老爷们不紧不慢地伸脖,慢条斯理地啄食,颇有上古遗民的优雅。水面下几尾锦鲤无知无觉地游过,浑然不知头顶正在开小灶。忽地,领头那条红白锦鲤猛地刹住车,眼珠一翻向上瞟去——
“哧溜!”
鱼尾一甩如离弦之箭!鱼嘴豁然张成黑洞洞的吸盘!水流裹挟着饲料呼隆隆倒灌进去,动静堪比吸尘器大扫荡!
坏了!吃货军团闻风而动!
数百条锦鲤霎时化作流光溢彩的洪流,每道石板缝隙瞬间被七八张狂吸的鱼嘴堵死!饲料?连水底青苔都被嘬秃噜皮了!
“得!又白忙活!”无问僧拍拍手上碎屑,瞅着空空如也的水面直嘬牙花子,“龟大老爷们今儿又得饿肚子啰!”
李一杲踱步上前,看着水里蔫头耷脑的龟影,突然福至心灵:“老师啊,您咋不单给龟老爷开个雅间呢?非得整这龙蛇混杂的流水席?”话音刚落他自己先猛拍脑门,眼中精光大盛:“绝了!您这是在模拟天道啊——恩泽雨露遍洒,但想独吞?门儿都没有!抢赢的吃肉,抢输的喝风,这才是天地至理!”
李一杲和赵不琼两口子正琢磨着龟老爷们的伙食难题,赵不琼纤细的手指冷不防越过他的肩头,点向水道尽头的青石台子,“老公你快瞧!这不也是个喂龟台么?”她嘴角一扬,带着点小得意,“锦鲤再馋也飞不上岸吧?龟大老爷们大可优哉游哉爬上去,细品慢嚼下午茶——”
李一杲闻言凑上前,定睛一看就乐了,“嚯!老婆你真相了!这儿暗藏玄机呢!”他指着连接岸边与石台那条比平衡木还窄的小径,活像发现了什么重大机密,“这是VIP专属通道,主打一个‘心宽体胖过不来’!”话音未落,他俩目光就锁定了石缝里一只铜钱大的小龟,小家伙贼头贼脑地瞅着他们。李一杲会意,拉着赵不琼默契地后撤三步。果然!那“闪电侠”立刻启动,“嗖”地窜上石台,叼住一粒饲料一个华丽转身,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溜得比兔子还快。
无问僧那身灰布道袍轻轻拂过两人衣角,踱步往前。小两口连忙跟上,亦步亦趋。三人身影如同融入了一副流动的古画:绕过“天山”叠嶂,“天池”微澜倒映着雪峰;又穿行过怪石嶙峋、龙鳞纹理毕现的盘龙谷;最终驻足在幽深静谧的双龙洞口。无问僧稳若磐石地在石凳上落座,两人也麻溜儿在旁依次坐好。
无问僧那洞悉世事的眼光落在赵不琼圆滚滚的肚皮上,语气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不琼徒儿,二月五便是瓜熟蒂落之期了吧?算来没几日了…”他手指轻抚冰凉的石案,“此番怕是你产前最后一次来为师这翰杏园了。”话锋微转,带上点老农看禾苗疯长似的忧心,“你们呐,自打为师传下这点道苗子,短短半年光景,竟已破开筑基,一脚踏入了金丹门槛!太快喽,根基不够瓷实,未必是福啊。待要叩开元婴那扇门…”他顿了顿,声调拉长,如同远眺无尽阶梯,“所需岁月可就漫长了,心里头得绷着这根弦,明白?”
“嗯!明白!”两人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他们自己也没想到结丹如此神速,全赖那双修时发现的“念头共振”秘法加持,修为蹭蹭往上蹿。当初只顾着窃喜,如今品品老师这话音,竟有些嫌弃这“速成班”的意味。
果然,无问僧枯瘦的手指在石案上叩了叩,如同老学究敲打戒尺:“双修共振那法子,别当一日三餐那么使唤,天天用,月月耗!那是给你们人生道途碰上实在迈不过的坎儿、修行撞上厚墙顶不开时用的!关键处得来的一丝明悟,那才是真金白银的精髓!这样打磨出来的道基才算数!否则…”他鼻孔里哼出个轻飘飘的气音,“一个不小心,就修成吴建明那般,顶天封个‘玄仙’到头了!”
这“玄仙”二字登时勾得李一杲心痒难耐:“老师老师,这真仙和玄仙,到底差在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