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珊珊捕捉到杨炀脸上那细微的犹疑波动,却丝毫没有解释自己那堆“高大上”头衔的意思。她话锋陡然一转,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堪称“极简主义典范”的纸质名片:“您瞧这名片,省钱界的活教材!主打一个‘循环经济小能手’——用废纸边角料打印裁剪,省墨省纸,物尽其用!”那语气,仿佛在宣读一项环保科技进步特等奖。
除了头衔离谱到外太空,还能把省钱抠门包装得如此清新脱俗、理直气壮?杨炀纵是见多识广,喉头也禁不住轻轻滚动了两下,那股强行憋着的笑意终究像颗熟透的浆果,“噗嗤”一声破壁而出!清越的笑声在办公室里荡开,激得茶杯里的水纹都跟着微微一晃。
何首席面上一派高深莫测的严肃,内心的小人早已叉腰狂笑:“嘿嘿,功夫不负有心人!笑得漂亮!心防这扇金门一旦露了丝缝儿,就是咱挥舞镰刀、伺机收割的黄金窗口期啊!”
没等杨总那缕笑音儿完全消散在空气中,何珊珊已然无缝切换成一副“御前奏对”的庄重表情,语气精准得如同掐着秒表下达军令:“杨总,”她微微前倾,气场瞬间满格,“您看,咱们这合同,是打算来个开门红立签?还是选个良辰吉日走走过场?合作方式,您更倾向哪一款?”
这架势,活脱脱像是女王陛下在给臣子下达本季度的KPI考核目标!
杨炀杨总脸上最后一点残存的笑意“唰”地一下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冰面乍封般的凝重与审视。她下巴微抬,目光如刀片般刮过何珊珊的脸:“哦?何大首席这般…胸有成竹?”那声音沉静,却像秤砣坠着空气,“仿佛我们七色花命中注定就该跟你滴水岩公司签下这纸盟约?恕杨某眼拙,不知阁下这份足以‘指点沧美江山社稷’的底气,究竟打哪儿…借来的东风?”
何珊珊姿态从容,纤手往地上一捞,那个几乎能塞下半副盔甲的巨型单肩包便被“拎”上了杨炀面前的茶几。杨总这才后知后觉,眼前这位“首席忽悠官”的行头也透着股彪悍——这哪儿是姑娘家的俏丽挎包?分明是硬汉冲锋时才舍得背的战术行囊!
只见何珊珊臂肌微绷(这包是真沉!),从那战术包的深渊里,“拧”出一本装帧奢华到晃眼的砖头巨著。“轰隆”一声闷响,茶几桌面仿佛都颤了三颤!书脊与玻璃碰撞的余音还在办公室里嗡嗡回响,何珊珊那清亮又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嗓音已经响起:“杨总,请上眼!这本‘小册子’,可是我们滴水岩集齐了两百名市场分析‘精算师’,历经一千八百个日夜熬出来的心血结晶!您猜,要是它‘啪叽’一下落在沧美集团徐董的案头——”她故意拖长调子,尾音带着钩子,“贵司这片‘七色花园’,还能在沧美的阴影下…残喘几度春秋?”
杨炀的目光像被磁化的铁屑,“嗖”地一下钉死在那本妖艳猩红、烫金大字刺目的“巨物”上——七色花深度研究报告与变革策略!办公室里温暖的光线落在封面上,只反射出冰刃出鞘般的寒芒,直刺心窝!这厚度…简直是失传的古城墙砖重出江湖!何珊珊仿佛洞悉了她内心奔涌的弹幕,指关节懒洋洋地在精装书脊上叩了两下,语气轻快得如同推荐下午茶甜点:“喏,一千七百页!送您品鉴了。”那架势,活脱是金融寡头闲来丢份收购邀约,又或是庙里菩萨随手赏了卷凡人承受不起的天机图箓。
“咚——!”沉甸甸的“知识结晶”结结实实砸在杨炀并拢的膝盖上,份量感激得她膝头猛地往下一沉!这哪里是书?分明是座被浓缩成纸页的七色花血肉冰川!她双手本能地、死死抵住厚重的封底,细白指尖被压出一圈失血的白晕。冰凉的小羊皮封面触感,像条阴冷的蛇,顺着手心血管“嘶溜”一下就钻进了心窍,激得她后颈绒毛根根倒竖!饶是杨总自诩见过大风大浪,此刻捧着这本自家企业的“生命线验尸报告”,呼吸也被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半拍。
她几乎是怀着某种近乎虔敬的、献祭般的心情,翻开了那冰凉的扉页。纸张滑过指腹的沙沙声,在陡然死寂的办公室里被无限放大,如同命运碾过时光的车轮。扉页之后是目录——密密麻麻的标题犹如一张精密的解剖网格!客流构成被拆解得细如游丝,竞争对手的锋芒被赤裸裸标红,更夸张的是,连近三年门店地砖哪个犄角旮旯磨损最严重、跟顾客停留时间有啥见鬼的关联…都用烫金图表标得熠熠生辉!每一个数据点,都像淬了冷焰的钢针,精准无比地刺进七色花从未自我察觉的…致命病灶!
杨炀的瞳孔在浩瀚的字海间剧烈收放,翻页的速度,仿佛被无形的沼泽拖拽,越来越缓。当视线陡然撞见那页标红加粗的核心供应商忠诚度崩解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