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嗒、嗒”两声轻响。只见无问僧随意从脚边捡起两只散落在青石缝里的南极磷虾干,手腕轻巧地一扬——那两道诱人香影划出抛物线,“噗通”落入旁边碧光粼粼的锦鲤池。
下一瞬,水波骤沸!仿佛池底沉睡千年的鱼龙军团接到了总攻号角!密密麻麻、金红银白的锦鲤身影,如同一股七彩狂澜,从水草深处、石缝边缘“唰”地汇聚成圈!无数圆嘴“吧嗒吧嗒”急促张合着,争先恐后地去啄那两只渺小的虾干。水面顷刻间炸开一朵混乱又生机勃勃的漩涡花!
“瞅见这池子没?猜猜塞了多少‘鱼龙’?”无问僧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压过水声喧闹,眼神扫过那片活蹦乱跳的金鳞浪潮,“告诉你个底数——起码两千条打底!”他枯指朝水中那疯狂扑腾的鱼群虚虚一点,“可你此刻眼前晃荡的,不过几百条。”指尖随即懒洋洋指向池底几处大礁石阴影:“那底下蹲着的‘老龟卫队’,就指望着病号锦鲤加餐改善伙食呢——不知道多少‘前浪’早就被消化了个精光,化作了乌龟老爷…嗯哼,‘出恭’的有机肥料咯!”
老道掸了掸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调像在讲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你甩出去喂食儿的东西,捞回来的,可绝不再是原来那样儿!要想参透啥才是‘真钞真运’——”他身子微微一偏,枯枝般的手指准确地戳向不远处一方生机盎然的花圃。泥土肥沃,里头三色堇开得正艳,海棠吐蕊含苞待放。
“瞧清楚了?那些被老龟吞下肚又排出来的‘残骸’,是池子底下‘硝化菌军团’的顶级粮饷!”无问僧眼中闪烁着洞悉造化的微光,“等这帮小不点分解完毕,沉淀的淤渣又被老道我捞起来,日头底下晒得滚烫松脆,再一掰碎——”他五指张开又猛地一握,做了个“碾粉成泥”的姿势,“啪!撒进花圃!成了滋养这姹紫嫣红、孕育生命精华的‘顶级花泥’!这一环套一环的‘因果勾兑’…”
他停顿,脸上浮起一种“大道至简不过如此”的神色:“你最初抛下去的饵料虾干,看似花里胡哨的金元假钞吧?嘿,等绕场一周,转回你手里时——”无问僧深吸一口气,仿佛陶醉在那混着花香、湿润泥土和淡淡鱼腥的自然气息里,“它已经变成了这一朵朵…实实在在、扎扎实实的‘生命真金’!丢下假钞,收回真金,这买卖,才沾点地气的天道呐!”
这番话,瞬间勾起李一杲两口子几个月的亲身经历。当初他们在家也搞了个漂漂亮亮的水族箱,自动投喂机、恒温棒、过滤筒…全套高科技伺候那几只巴西龟和懒人鱼,自诩照顾得无微不至。可鱼儿啊龟儿啊,该翻肚皮的时候照样一点不客气。他们只得叹息着捞起尸体,“噗通”一声丢进垃圾桶…可曾想过拿去喂龟?心头那丝不忍,此刻竟被师父这池“残酷循环”搅得七上八下!
——然。这不恰恰是造物主用“生灭荣枯”写就的默然诗篇吗?哪有那么多温柔脉脉的呵护圈?大道本然,或许就该如这翰杏园的锦鲤池般,生机与消亡同在,馈赠与回收循环?
两人目光齐齐落回那只趴在晒龟台上、纹丝不动的地图龟身上。这位不知活了几朝、躲过多少风浪的老龟,仿佛早已通透世情——给食它不屑一顾,却神出鬼没总能抢到病号鱼加餐…莫非真是龟妖通灵,早参透了这套藏在鳞甲与泥泞下的生存玄机?
正沉浸在这生态哲学的玄思中——“呵——啊——!”无问僧猛地张开大嘴,一个声势惊人的哈欠如同古寺钟鸣般响起!那拖长的尾音饱含了秋日午后阳光赋予的十足倦意,眼皮子像压了千斤铁闸似的往下耷拉。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如同青天大老爷退堂般随意:“行了行了,今日份的‘乌龟锦鲤经济学研讨会’散场了!徒儿们可还有冤要诉、有状要陈?无事鸣冤?有冤?速速道来!无事?退堂——!”
翰杏园的秋蝉有气无力地嘶鸣着,檐角的滴漏将午后时光拉得绵长如丝。李一杲和赵不琼的目光在半空中“叮”地一声交汇了——这对并肩闯过商海浮沉的夫妻档,此刻心头涌动的是同一个念头。
李一杲那举手的姿势,活像课堂上抢答生怕被遗漏的小学生:“有!太有了!老师您开开金口呗?”他脖子往前抻着,脸上堆着三分虔诚七分期盼,“给咱们那‘滴水岩’摸摸骨,算算命数?”
一旁的赵不琼默契地接过话茬,素手轻轻搭在石案边沿:“可不是嘛师父,”她眼神亮如点漆,“您可是洞彻三世的大明白人,掐指一算,给咱这小公司定定前路乾坤?说不准啊…”她音调婉转间带着点“算命式许愿”的俏皮劲儿,“有了您的‘金口玉言’压舱,咱们这艘小破船,总好过在‘混沌大海’里随波逐流,撞上块‘确定性’的磐石才踏实呀!”
无问僧眼皮都没撩他俩一下,那身洗得发白的藏青道袍随着他倏然立身的动作“簌簌”一响。他径直踱到花架旁,那动作老辣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枯瘦的手指先是拈起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