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小子,”老道的声音带着点山泉激石的清冽感,抛出一个看似荒诞却暗藏玄机的问题,“为师囊中若藏了无穷无尽的这纸玩意儿,你说,你得从我这儿抱走多少斤两,才觉得它算盘响了响——值些个叮当响?”
李一杲的脑瓜子几乎是“嗡”地一声被拖拽回了某个画面:烈日当空,何立新那熟悉的粗犷嗓门在废品站的秤杆旁嘶吼,一张张废旧纸张码得比草垛还高,最后像称猪似的上秤…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那怎么也得够那大秤砣压上几回吧?…不!得上吨位!码得像座小山,压得磅秤嗷嗷叫唤才成!”话一出口,他都觉得自己这思路跟废品站老板似的。
“嗤——”无问僧鼻腔里轻哼一声,嘴角挂上一丝“朽木果然不可雕”的促狭,又利落地拈出两张“冥币”,“啪啪”叠在李一杲手心。“痴儿,你当这是老地主盘算废纸回炉么?听着!”他声音陡然转低,带着一种老牌资本家似的循循善诱,“你给出去的第一张假钞——对方拿到手,眼皮子骨碌碌一转,心想:‘古怪!哪有人白送的道理?这玩意儿是真是假?莫不是假钞糊弄我?’多半心里犯嘀咕,面上还是揣兜里收了。紧跟着,你再递上第二张——他那时或许忙着别事,或许是那点侥幸上头,心里暗道:‘管它真真假假,先拿着呗,横竖不吃眼前亏。’稀里糊涂也就塞进口袋。刹时,第三张又到了眼前!这关键的一张啊——好比压垮骆驼脊梁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问僧枯瘦的手指猛地戳在桌子上,强调那“第三张”的分量,“对方那心思刹时开了锅:‘咦?!这家伙该不会是个傻大哈,想给我塞一卡车来?即便真是假玩意儿,堆成山了拖去收废品站,也能换回几个铜板不是?”贪念、捡便宜的快感蹭蹭往上窜!然而——”老道话音急转直下,慢悠悠地呷了口凉茶,眼中精光如刀,“三张之后,就此打住!天塌地陷也休想再从我这儿抠出一张来!隔个两三天光景,你再瞧瞧那收钱的主儿——他猛地一惊!翻出那三张‘玩意儿’左看右看,心里‘咯噔’一沉:‘哎呦!莫不是我前儿个走了财运?他给的这几张…指不定是真家伙哩!’——瞧见没?你给的‘冥币’,在他那钱匣子里,它自个儿就脱胎换骨,变成响当当的‘真金白银’了!”
无问僧一番舌灿莲花犹如疾风骤雨。这边话音刚落地,那边坐着的赵不琼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天灵盖!她那双秋水剪瞳骤然睁圆,倒抽一口凉气,脑海中万马奔腾的景象瞬间被这霹雳照得雪亮通明!
“师父!”赵不琼猛地挺直了腰板,声音因为豁然开朗而微微发颤,“我悟了!您当年手把手教我拓展人脉那招‘三连环箭’——说的就是这层道理!初识一个新朋友的友情,就得在风头正劲、他还没缓过神来的热乎劲儿上,咻!咻!咻!连着给他送进三个‘客户甜头’!精准得像投壶一样!可这三箭射过——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即便他日后抱着大腿央求,哪怕那机会就摆在我手心儿,手到擒来——我也得摆出苦瓜脸,得做出拔了我祖坟般痛彻心扉的挣扎模样才肯‘勉为其难’点头!更别说对自己有半分好处的好事儿,也得压着嗓子说‘难于登天’才行…为的就是这份‘来之不易’的金贵感!”
赵不琼这番夹着生活智慧与商业谋略的连珠妙语,像解开了一道无形的封印。旁边还懵着的李一杲像被无形的手拍了下脑门,刹时醍醐灌顶!
“哈!我、我也全明白了!”李一杲拍了下自个儿额头,力道大得像要印个“悟”字上去,“这不就是教咱别做那‘满天撒币的滥好人’吗?任你揣着再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逢人就给,逢求必应——‘滥好人’当久了,你递出去的金子,在别人眼里也就草纸都不如,跟满大街撒假钞有什么两样!你这‘钞能力’,生生就给糟践成了笑话啊!”他这比喻虽糙,却像把快刀,狠狠剖开了表象下的至理。
秋日的暖阳如同温柔的熔金,泼洒在翰杏园的角角落落,将无问僧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也镀上了一层慵懒的辉光。
“顺着这个理儿往下捋,”无问僧那枯瘦的手指头倏地抬起,不紧不慢地点了点远处晒龟台上那位正摊平龟壳、美滋滋进行“光合作用”的地图龟老兄——这货简直要把“摆烂”二字刻在背壳纹路里了。“瞧瞧那老龟,若是长久以来,能从老道我这儿敞开肚皮、无限量供应伙食——”他慢悠悠呷了口茶,喉结一动把凉掉的茶汤咽下,“时日一长,它心底指定冒出个念头:天经地义!白给是常态!能偷摸叼走你财运路数的家伙,也脱不了这副德行——他们早把顺顺当当踩狗屎运当成了娘胎里带的福报!”
老道眼皮一掀,精光掠过徒弟的脸:“他们压根儿不会思量:这到手的每一桩‘幸运’,都早早标清了‘因果’的价码!偷摸揣兜里的假票子——”他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