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啊,”赵不琼一边费劲地把餐桌上那盘散着点辛辣香气的姜花盆儿端起来(躲开师娘那刚擦拭完桌面、正虎视眈眈瞄着花盆底座的抹布),一边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嗓子问出憋了整晌午的惑:“我就闹不明白咧,往常我们老师到了点儿就跟打鸣的公鸡似的,一准儿把咱们往外头撵,今儿个是佛祖显灵了?咋还留上饭了?”
邬师娘正跟桌角一小块顽固的油渍较着劲,闻言“刷”地直起身,用手腕(可舍不得弄脏衣袖,那可是刚换的)在额头上轻轻一印,沾掉一层细密的小汗珠,动作快得跟抹掉刚浮现的念头似的。“傻闺女,”她噗嗤一乐,带着点‘这还用说’的促狭劲儿,“‘入室弟子’这金字招牌都挂脑门儿上了!连饭碗都不能在自家屋里端,那还能叫‘入室’?干脆蹲茅房门口刨饭得了!”她顺手又把刚挪开的姜花盆底座圈擦了擦(明明刚才已经擦过一圈),这才接着说,“你们那位活神仙啊,心里的亲疏册子比账房先生的算盘珠子还精!就一条金科玉律:能不能把他那点压箱底的‘道道儿’给传下去、续上香火!”
赵不琼赶紧把那盆无辜的姜花又往桌面中心挪了半寸——离师娘那如影随形的抹布远点总是没错的。邬师娘瞧她那谨慎小样儿,嘴角绷着笑,嘴上可利索得很:“你要接不住他那点宝贝疙瘩?”她眼神一扫,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你懂得”那种嫌弃,“就算你把那蒲团跪出俩膝盖窟窿,天天抹了蜜的嘴巴把他当菩萨供着,扛着金山银山往他眼前堆…”她手里抹布“啪”地一声甩在桌面上,模拟某种决绝的判决,“在他老人家眼里啊,你最多就是个‘可回收多功能人形工具’,大概约等于…嗯,一个会喘气、能跑腿、还能倒贴的三合一便利垃圾桶!好用!但也就到用完了拉倒那份儿上!”
“可反过来呢?”她声调猛地一提,带着点想笑又强忍着替某人辩解的复杂劲儿,“你要真有那根筋,把他那点‘真经’给揣怀里、记脑瓜里了!嚯!那可不得了了!”她眼睛一弯,想起什么乐事似的,“哪怕你天天叉着腰,唾沫星子能把他那个发亮的光头洗一遍,骂得他那宝贝蒲团都快漂起来喽!嘿!”她一拍大腿,“他心里头那个美呀!跟揣着本绝世武功秘籍没锁严实似的!就觉着这才是他的心肝大宝贝,天赐的传家宝,前世修来的讨债鬼——不对,是报恩的仙童!”
赵不琼总算把姜花盆子挪到了一个看起来暂时能安全喘息的位置。“哦…原来搁这儿划着三八线呢…”她恍然大悟地吐出口长气,可紧接着小眉毛又揪成了麻花,“那…师娘,‘接住老师的道’到底是个啥光景啊?”她眨巴着眼,小心翼翼地挑选字眼,“是不是得把他那些…”“邪门歪理”四个大字差点冲口而出!赵不琼心尖儿猛地一哆嗦,这话搁在师娘面前蹦出来,岂不是给自己脑门儿上贴“大逆不道”?找扇呢!她舌头险险地打了个急转弯,硬生生拧成了:“…那些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精微奥义、独一份的金口玉言,给嚼碎了吃透了?还要能在自个儿肚子里揉搓翻新、玩出花儿来才够格?”
想着想着,她脸上那点“拨云见日”瞬间又被更大的疑云吞没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迷茫:“可…可我瞧着大师兄那儿…”她压得更低了,几乎是气音,还偷眼瞄了瞄远处论道的师徒俩,“他…他也顶多是学了点皮毛花架子吧?怕是连那道门坎儿上的灰都没蹭干净呢?”她一手指了指自己,那张俏丽的小脸直接愁成苦瓜:“我就更别提了,现在听讲还跟在云里雾里荡秋千似的,别说玩出花儿来了,连道到底是个啥形状都还雾里看花呢!离那‘揉搓翻新’的成仙境界,得隔着十万八千里加一片雷池吧?”
邬师娘跟雷达似的在屋里头扫描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里的浮尘都快被她的眼神“消杀”干净了——实在找不出一丝能容得下她抹布的“破绽”。这当口儿,正好瞧见赵不琼捧着那盘姜花,指尖儿灵活地在花枝间扒拉挪动,重新归置。
“嚯!”邬师娘眼睛“唰”地亮成了节能灯,嘴角也跟着咧开了花,“哎呀不琼!你会整插花?好好好!”她凑近了点,像是鉴定古董专家欣赏刚出土的宝贝,“啧,瞧这错落有致的小劲儿,比我这粗手大脚、随便一杵的野路子可强多了!灵秀!”
赵不琼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手里麻溜地收拾好剪下的边角料,小跑着丢进了厨房垃圾桶。等她再转回客厅,却见方才还眉开眼笑的邬师娘,此刻已四平八稳地端坐在那张老式绿皮沙发上,脸上的神情像瞬间抹了层石膏——暖和亲切的“邻家热心大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