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杲盯着水塘上空那片“嗡嗡”作响的黑云——乌泱泱的蚊群怕是有上千只,盘旋得跟赶集的苍蝇似的。他心里犯嘀咕:这不是大夏天野外最常见的景象么?小时候在田埂上多站会儿,自己那头标志性的“鸟窝”顶上方,准能招来这么一群小轰炸机巡逻队!怎么搁老师这儿,这些烦人精愣是成了参悟天道的大教材了?莫非…
“老师,”他忍不住把困惑问出了口,手指不由自主摸上了还隐隐作痛的脑门(上午那记“醍醐灌顶指”的后遗症还在),声音里掺着点儿懵圈和探寻的小钩子,“莫非…这修真者,就能脚不沾地,跳出您方才提溜的…那张密密麻麻的因果网了?”
无问僧端坐蒲团之上,面色沉静如潭下千年古石。他枯指缓缓捻起案上的粗陶茶杯,凑到唇边,啜饮了一小口。那茶汤带着山野的涩意。旋即,他深深吸入一口清凉山气,胸腔微隆——紧接着,对着前方悬着蛛网,以及那上面挂着的新鲜“祭品”的方向,“噗”地一吐!
一口清冽的水雾,竟如烟霞蒸腾般从他口中涌出!那雾气灵动,在半空中扭、转、翻腾,恍惚间竟显化出半条寸许长的云雾小龙!午后的阳光毫不吝啬地穿透水汽,刹那间——就在这雾气与光线的缠绵交汇之处,一道纤细、迷你的七彩虹桥,凭空诞生,兀自悬在老道身前!
那虹光绚烂,虽小得可爱,却映亮了无问斋一角,也将蛛网上垂死蚊翅的挣扎,染上了一层虚幻又悲凉的异彩。
“每一个只活在‘叙事自我’牢笼里的人,”无问僧的嗓音不高,却像裹挟着山间松涛的深沉力量,缓缓漫开,每一个字都似沉甸甸的石子投入心湖,“便如困在这蛛网中的飞蚊,纵然振翅嗡鸣,亦不过在二元的因果罗网内徒劳挣扎。”他目光穿透了那道短暂的虹霓,投向更渺远的虚空,带着一种勘破世情的悲悯。
“当修真者勘破迷障,能他化万物,心游物外,证得神识清明…”老道的声音陡然拔升,如洪钟初鸣,字字滚雷炸响在沉寂的空气里,“那时!他方得以超拔于尘网之上,洞见这因果之境的第三重维界——那森罗万象、无远弗届的因果真相!”声调复又沉落,凝成金石,“唯有得见这三维的因果流转,方能以应缘、化因、消果之玄机手段,徐徐解开这缠缚众生的无形锁链。”
他枯瘦的指尖,轻轻拂过那细小的彩虹末端,光晕在他掌心流淌:“凡尘俗子的尽头,不过是叩问‘幸福’二字——管它是水中泡影,还是心头甘露;而吾辈修真问道者,穷尽心力追逐的,却是那‘永恒’之境!”,无问僧嘴里说出“永恒”二字,带着悠远的回音,回音绕梁,在听雨谷中回荡了许久。
“他…他化成万物?”李一杲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感觉指尖有些微的发麻,仿佛触摸到了某种宏大而冰冷的真相边缘,可偏偏又有股莫名的力道,正把他拼命拖回那熟悉、温暖、却狭隘的井底。困惑的藤蔓再次缠绕:“那…永恒又是什么?它…究竟在哪儿?”他看着虹桥渐消,像看着指间沙漏,“难道…实实在在的幸福,不是更靠谱么?好像…老师您,不也是在追寻着幸福么?”他小心翼翼地探问,目光里带着对凡尘温暖的眷恋。
无问僧唇角似有若无地牵动了一下,并未回答“追求”,只是目光投向那正消散于无形的、由一口茶水唤来的七彩虹霓,深邃的眼底映着最后一点光芒:“为师…并非苦苦索求那‘幸福’本身。”他声音里沉淀着千帆过尽的淡然,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空了的茶盏边缘,仿佛在摩挲着某种无形的道痕,“为师所为,是为‘获得’。”仿佛是为了佐证,他抬手指向那水雾将散未尽之处:“看,不过是一口浊水混入清气,为阳光照破虚妄,便得了这瞬间绚烂。所谓幸福,于吾眼中,无非如是。”平淡的叙述下,是无尽的从容与掌控感,仿佛拨弄命运琴弦,弹指可得,“唯‘永恒’之不可触碰,方有追逐的意义。凡落入我等感知之境,无不是已然逝去的尘埃,是故可称之为‘获得’——所得不过旧影。”声音转低,带着一种勘破后的温和训诫:“幸福非猎物,无可追逐而得。唯有明了因果根本,证得真我,你方为…创造者。”他枯指轻轻点在李一杲方向,又似点向虚无:“那时,你将得见——一方完完全全,属于你自身的因果天地!此间万般人事,因缘牵系,莫不在其中流转。若你开那‘因果神识’,创此基业,那么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