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问僧在旁边听着,那张原本皱巴巴的老脸,此刻就像被春风吹开的菊花瓣,瞬间舒展开了,眼睛眯成两道愉悦的细缝。他把手里的破蒲扇摇得欢实,跟个给小鸡崽鼓劲的赶鸭子大爷似的,连连点头:“妙,妙极!你小子总算开窍了,晓得钻到乌龟壳里,用那绿豆小眼珠子看世界啦!接着说,接着往下琢磨!”
“嗡——”无问僧这句“钻到乌龟壳里看世界”就像根通着高压电的绣花针,冷不丁扎进了李一杲的天灵盖,激得他那撮蔫头巴脑的呆毛“噌”地一下,绷得笔直!
他脑袋瓜子顿时清明得宛如被大雨洗过的青石板路。上午老师灌耳音的“叙事自我”和“体验自我”可真是修真秘籍里的金玉良言啊!这会儿全都在脑瓜里叮当作响。要是自己真就投胎成了只老态龙钟的龟丞相呢?那套着“本龟乃某某某仙洞府看门神龟”壳子的“叙事自我”,和缩在壳里瑟瑟发抖、只琢磨“这手能不能剁下来炖汤”的“体验自我”,它俩在龟生路上,是不是都揣着一本一模一样的龟孙子保命秘籍?
如果有…那这本被磨得油光水亮、壳都包浆了的保命秘籍,又是哪位龟老祖在哪个混沌初开、王八生蛋的蒙昧年月里,歪歪扭扭刻在乌龟壳上的原始祖训呢?
电光火石间,李一杲感觉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哗啦”一声,把他脑子里那些乱麻似的思绪捋成了两条锃亮溜滑的泥鳅——思路清晰得能当镜子照!
他猛地一拍大腿,把假山边打盹的锦鲤都惊得跳了一下:“老师!我琢磨着,老乌龟那套‘江湖生存宝典’保不齐简陋得就两条,跟小学生背乘法口诀似的简单?头一条嘛,”他掰起油晃晃的手指头(方才啃点心留下的糕屑还在指甲缝里探头探脑),“甭管对面是菩萨心肠还是阎王降世,一概先当鳄鱼嘴边的肉饵防着!就算后来发现对方竟是散财童子下凡,递过来的点心没下砒霜,它那祖传的‘防贼心法’也跟焊死在龟壳上一样,雷打不动地照着使唤!”他越说语速越快,唾沫星子在正午的阳光下飞扬。
“这第二条嘛,那就更好想了!”李一杲顺势伸出第二根沾着糕屑的指头,“管你是来喂饭还是来偷壳的,只要见着影儿听见声,它那套保命本能立刻启动——‘呲溜’一下缩回去,先找个背阴的石缝或者烂泥潭子把自己盖严实,跟垒堡垒似的把自己裹进安全区再说!”说到“缩回去”时,他自己都忍不住做了个缩脖子的动作,滑稽得很。
言罢,李一杲自己也愣了一瞬,脑子里叮叮当当开始响铃——乖乖!这不就跟老师以前坐在石凳上,一边看蚂蚁搬家一边神神叨叨讲的那个“混沌规则”对上了吗?蚂蚁搬豆那点简单规则凑一块儿,不就整出来个庞大复杂的行军阵?
想到这儿,李一杲眼中精光爆闪,像终于把两块关键拼图摁进凹槽里,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带着点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朝着无问僧那油光水亮的大脑门比划着,仿佛在画一个看不见的龟壳:
“老师!您瞧!要是乌龟祖宗们真就靠着这么两条‘蠢笨如石头’的规矩在江湖上混了几千年、几万年…那它们这一族硬邦邦的老命,活脱脱就是个会喘气、能下蛋的真·实体版混沌系统活法啊!这不就是那种简单规则搅合搅合,就能搅出来千奇百怪、生生死死的‘混沌龟生模型’嘛?”
无问僧的眼风轻飘飘扫过李一杲的脑门——那里上午挨了他一记“醍醐灌顶指”的地方,此刻还贴着两片煞风景的创可贴,看着怪滑稽。可滑稽之下,那地方竟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仿佛平静水潭底下暗流涌动!老道的法眼看得分明:这小子额角正暗暗鼓荡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波纹”,就像是两块石子同时落水激起的涟漪在相互打架,又像是某种“因”在提前寻找它的“果”——看来,这傻小子,可不就差临门一脚,便要捅破那层“顿悟筑基”的窗户纸了么?
无问僧捏着茶杯的手指头不知不觉悬在半空,袅袅茶烟都僵了。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乖乖隆地咚!要是李一杲真能赶在今儿太阳落山前顿悟筑基,那他无问僧门下的头号“天才速成班”状元郎,可就得新鲜出炉了!早上还懵懵懂懂听讲“叙事自我”的榆木疙瘩,傍晚就噼里啪啦筑基有成?传出去怕是能惊掉修真界三千年修炼出来的老黄牙!
李一杲瞅着老师一言不发、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脑门子发功发呆,心里头立马敲起了小鼓:坏了坏了!莫非我琢磨那老乌龟的“混沌龟生模型”,就跟儿童学步车拼装航模似的——完全跑偏到爪哇国去了?额头那点因果波动瞬间绷紧成了乱麻,他赶紧端起茶盏,毕恭毕敬地递过去,那虚心的劲儿简直能滴水:“老师?是不是…学生方才那套两条规矩搞出来的‘混沌龟生模型’,有什么…呃,硬伤?”
无问僧这才回神,接过茶杯,慢悠悠嘬了一口,眼神也从李一杲那贴了“补丁”的额头上收了回来,脸上倏地切换成一种仿佛看见自家猪终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