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回 无问僧点烛龙相,李一杲叩应缘机
纸巾,动作轻柔得像在供奉香火,“您用这个。”

    老道士接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缝。擦罢随手一抛,纸巾飘飘荡荡落在美人靠的雕花栏杆上。赵不琼眉头微蹙,俯身拾起纸巾妥帖地置于茶盘,又将那方脏毛巾仔细叠好:“我去洗毛巾,去去就回。”她端着茶盘离去的背影,在假山石径上投下一道温婉的剪影。

    “善哉。”无问僧望着弟子远去的方向,白眉下的眼睛弯成月牙。他忽然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搓着手的李一杲:“一呆哥,可曾参透?”

    李一杲深吸一口气,头顶那撮呆毛无风自动。他双手比划着,像在虚空中描摹某种玄妙的轨迹:“弟子愚见,明年二月五日恰逢立春,正是龙蛇交替之时。烛九阴身负双形——”他抓起石桌上的荔枝核排成阴阳鱼状,“蛇身示其柔韧,龙睛显其威能。这神兽睁眼为昼,闭目为夜,恰似…”他偷瞄了眼师父的神色,声音渐弱,“恰似我们为人父母者,当为孩儿掌灯指路…”

    亭外忽然传来“扑通”一声,原是那只火焰龟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在池中打转。无问僧捻起颗荔枝核弹去,精准地帮它翻回身子,意味深长道:“龙蛇本无界,全看…”他故意拖长声调。

    “全看造化!”李一杲突然福至心灵,指着池中正在撕扯水草的大旺锦鲤,“就像这池中物,锦鲤跃得过龙门便是龙,跃不过池中物,搞不好还会被端上餐桌,成为红烧鲤鱼…”话未说完,那锦鲤突然甩尾,溅了他一脸水花。

    李一杲见无问僧言语间暗藏玄机,顿时心领神会。他霍然起身,整了整皱巴巴的衣领,竟将茶水倒在手心,往那桀骜不驯的鸡窝头上抹去。几根顽固的呆毛终于服帖地趴下,他这才郑重其事地双手捧茶,高举过顶,腰弯得几乎对折:“无问僧门下大弟子李一杲,恳请老师传我道法!”

    亭内一时静极,唯闻池中锦鲤摆尾之声。无问僧半阖着眼,恍若入定。李一杲保持献茶姿势纹丝不动,直到双臂发颤,又提高嗓门重复两遍。第三声刚落,老道士突然睁眼,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杯底在石桌上叩出清响:“点香!”

    刚进门的赵不琼闻言一怔,托盘里的青瓷茶具叮当作响:“老师要哪种盘香?弟子去取。”

    “要什么盘香!”无问僧袖袍一甩,指着假山下的洗手台,“就那捆畜牧蚊香,取两根来!”

    “畜牧蚊香?”李一杲失声叫道。他可是见识过那香——拇指粗细,点燃后能熏得方圆十米蚊虫绝迹。正迟疑间,忽见无问僧反手往道袍后襟一探,竟捏着只花腿蚊子的细足提溜出来。那蚊子肚皮鼓胀如红豆,六条腿在空中拼命划动,活像个醉汉在打太极。

    “老、老师…”李一杲盯着那滴血未漏的“战利品”,喉结上下滚动,“您这手''空手捉蚊''的功夫…”话音未落,赵不琼已捧着两根一米多长的巨香回来,香身粗如儿臂,通体褐黄,散发着刺鼻的除虫菊酯气味。

    无问僧接过巨香,突然抡起那粗如儿臂的蚊香,照着蚊子脑袋就是一顿猛抽:“孽障!敢在大老爷的仙园里撒野,还敢咬我屁股?你生来就是给蛤蟆当点心的,不乖乖等着被吃,偏要来招惹本道爷…”蚊香带着呼啸的风声噼里啪啦打下去,却总在即将碰到蚊子翅膀的瞬间巧妙抬起。

    “打死你…打死你…”无问僧边打边骂,白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那花腿蚊子被劲风刮得在空中翻跟斗,六条细腿乱蹬,活像个醉汉在跳胡旋舞。老道士每抽一下都要换着花样骂:“偷喝仙血还敢嗡嗡叫!”“大老爷养的锦鲤都比你懂规矩!”“看我不把你打进畜生道!”

    李一杲扶了扶眼镜,鼻尖都快贴到蚊子身上了。尽管他眼神不好,却也看得分明——师父那蚊香舞得虎虎生风,却连蚊子一根腿毛都没碰断。最绝的是那蚊子被抽得东倒西歪,鼓胀的肚皮里那滴血珠居然半点没洒出来。

    “解气了!”无问僧突然收手,把两根巨香往赵不琼手里一塞:“点上!”

    赵不琼早有准备,掏出火机“咔嚓”点燃。蚊香顿时腾起一股青烟,无问僧袖袍一卷,竟将那烟雾拢在掌心,反手一弹正中蚊子。那蚊子顿时僵在半空,翅膀都不抖了。

    老道士把蚊子凑到眼前,双眼顿时成了斗鸡眼,鼻尖几乎碰到蚊子的长嘴。李一杲见状忍俊不禁,却听师父吩咐:“一呆哥,这斗鸡眼的功夫你且看好,日后自有妙用。”

    李一杲忙不迭学着对眼,谁知这一看不要紧,那只蚊子突然在视野里膨胀成磨盘大小,翅膀震动的“嗡嗡”声如雷鸣般震耳欲聋。他吓得一个趔趄,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

    “去吧!”无问僧随手一抛,那蚊子摇摇晃晃飞向亭外,活像喝多了的醉汉,没飞出多远就“啪”地撞在苹婆树干上,又晕头转向地继续飞行,最终消失在假山后面。

    “老师!”李一杲指着蚊子消失的方向急道,“这害虫吸了您的血,为何不直接打死?”

    无问僧捋着胡子叹了口气,满脸肉疼:“方才不是说了?这园子里养着十几只癞蛤蟆,专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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