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入的瞬间,脚步声便在大理石地面上撞出清冷的回响。没有地毯的缓冲,没有绿植的修饰,连恒温空调的嗡鸣都被放大成某种仪式感的背景音。正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张一米二的胡桃木办公桌,像棋盘上最后一枚未被吃掉的棋子。
最诡谲的是那排与墙面浑然一体的嵌入式文件柜。浅灰色的哑光材质完全复刻了混凝土的肌理,若非柜门边缘若隐若现的接缝,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堵承重墙。姚赵梅曾亲眼见过周婷打开它的场景——枯瘦的手指按在某个隐形凹槽上,整面墙便如魔方般无声翻转,露出里面按色谱排列的加密档案。
“请进。”
门内传来的温柔声线让姚赵梅指尖一颤。她下意识抚平西装领口,指尖在沧美工牌上短暂停留,像是要借这枚金属徽章的冰冷触感,压住自己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推门时,她已收敛了表情,可周婷的目光却像一柄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她的伪装。
“咦,小梅?”周婷的钢笔在文件上微微一顿,声音仍是柔和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探询,“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姚赵梅知道瞒不过她——周婷是从零售集团把她挖来的,可即便是当年她升职加薪时,也没露出过这样掩不住的笑容。
“婷姐,”她深吸一口气,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要确保每个字的分量,“刚才有个滴水岩公司的业务员来见徐董,提了个方案…”
她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何珊珊与徐沧海的对话,末了,才轻声道:“徐董让我来请您过去。”
周婷的办公室紧邻徐沧海的董事长室,这是集团里不成文的权力象征——只有最核心的决策,才会第一时间传递到她这里。
徐沧海找她,通常有两种方式:
发信息,意味着是常规事务,周婷会按轻重缓急安排时间处理;
秘书传唤,董事长门口的专职秘书会先记录事项,再通知她过去——这往往涉及需要多方协调的重要决策。
而今天,却是第三种情况——姚赵梅亲自跑来传话。
这种情况极少发生,但每一次都意味着:事情重要到连秘书都不该提前知晓细节。周婷心知肚明,徐沧海这是要她亲自把关,甚至可能…暂时封锁消息。
她没急着起身,而是让姚赵梅坐下,从何珊珊如何联系上徐沧海,到滴水岩公司的方案细节,再到徐沧海的反应,事无巨细地问了一遍。姚赵梅复述时,周婷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像在审视每一个微表情的真实性。
听完后,周婷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调出集团通讯录。她的拇指在两个人的名字上短暂停留——其中一个正是IT技术部现任总监——但最终,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锁屏,起身。
“走吧。”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去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例会。
但姚赵梅知道——周婷谁都没叫,就意味着这件事的保密级别,已经高到连高管层都无权过问。
董事长办公室内,空气仿佛凝固。周婷和姚赵梅在徐沧海对面落座,三人的影子被落地窗外的夕阳拉长,斜斜地切过地面,像一道无声的权力分界线。
徐沧海双手交叠抵在下颌,目光如炬:“沧美现在站在悬崖边上。”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往前一步,是上市敲钟;退后一寸,就是万丈深渊。”
周婷的背脊不着痕迹地绷直了——她太熟悉这种语气。上一次徐沧海用这种口吻说话,是十年前叫停数字资产项目时。
“变革势在必行,但——”徐沧海的指尖在实木桌面上叩出沉闷的回响,“不能乱变,更不能不变。”他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停在周婷脸上,“从今天起,你亲自挂帅。你、小梅、兰老师,组成‘沧美集团发改委’,全权负责这次转型。”
“发改委”三个字一出,周婷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这个在国企体系里意味着一言九鼎的称谓,此刻被徐沧海轻描淡写地抛出来,等于给了他们三人凌驾于现有组织架构之上的生杀大权。
——果然赌对了。她垂下眼睑,藏住眼底的锐光。没叫其他高管参与,是正确的。
兰醉波唇角勾起一抹早有预料的微笑。这个提议本就是她与徐沧海深夜长谈时埋下的种子,如今不过是借着何珊珊的东风破土而出。
姚赵梅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住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欢呼。越过两级直接进入核心圈,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再也不用在OA系统里卑微地等待行政副总裁的审批流转!
而此刻,何珊珊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后挪动椅子。作为全场唯一的外人,她太清楚这种级别的战略会议根本不是自己该听的。就在她即将起身告退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