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扉吱呀作响时,周刚强正蹲在井台边为一尊泥牛点睛。春日的露水顺着屋檐滴在他的后颈,他却浑然不觉,蘸着赭石的笔尖在牛瞳中晕开一抹琥珀色。这技法是前天父亲带回来的“老艺人指点”,说要用绵竹年画的叠染法,才能让牛的眼睛更有神韵。
“牛角要往天灵盖方向收三寸,蹄子的骨节全错了。”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周刚强差点摔了笔筒。徐兴国捏起未干的泥胎,鼻尖几乎贴上泥坯,“鼻孔开得太大,牛的灵性全从这气孔里漏了!”
周父闻声赶来,手里的竹筛“咣当”掉在地上。那些他编造的“老艺人说牛尾要卷三圈”“牛背要凸三分”的话,此刻竟从这位真大师口中一字不差地冒了出来,字字如重锤砸在他的心头。
“老先生,我…我这就去沏茶…”周父慌乱地想溜,却被徐兴国枯藤般的手攥住衣角。徐兴国从布袋里掏出一尊彩漆斑驳的泥牛,牛蹄下依稀可见“同治三年徐”的戳记:“上个月我在古玩街收了四十三个赝品,每个都带着你们家的黄泥味。”
暮色漫过晾在竹竿上的彩绘牛群,徐兴国从怀里摸出一块油纸包着的土胚。“这是你半年前捏的,我在成都三义庙捡的。知道为什么能认出来吗?”他掰开泥块,露出内里交错的草茎,“只有新都水土养得出这种韧草,这才是泥塑的魂。”
周刚强忽然想起父亲总念叨“老艺人说要用陈年稻草”。他颤抖着翻开工作台下的陶罐,陈年稻草的清香混着潮湿的土腥扑面而来——原来那些看似荒诞的要求,竟暗合着祖辈的智慧。
徐兴国是周刚强父亲兜售泥塑公仔的买家之一,但直到今天,周刚强才知道,这个尖酸刻薄的批评者竟然是货真价实的非遗老艺人。
徐兴国直接表明来意:“让这孩子拜我为师吧!”周父皱眉道:“老先生,我家贫寒,付不起学费呐。”他不仅吝啬学费,更害怕没了忽悠儿子的生财门路,那表情如同江郎才尽中被父亲拉去题诗挣钱的孩子,满心算计。
徐兴国却不以为意:“无需学费,这孩子跟我学艺后,我每月还可给补贴,1000元够不够?若你应下,先给你付一年的。”对于年收入不过两万有余的家庭来说,这的确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毫无悬念,年仅五岁的周刚强就此成为一代非遗大师的关门弟子,就此开启他那传奇般的历程,宛如凤凰涅槃,踏上截然不同的人生之路。
周刚强拜入徐兴国大师门下后,他的天赋才情如春日新笋般迅速拔节。强烈的兴趣爱好加上持续不断的努力,让他的手艺水平突飞猛进。他就像一块吸水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每一点技艺的养分。
周刚强后来读书,从小学到中学,各科成绩也相当优秀。到了高考时,他完全可以去读著名名牌大学的雕塑专业。然而,命运总爱在关键时刻拐个弯。徐大师的一句话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那些所谓雕塑大师,他们已经教不了你什么,你换一个专业吧!”这话语虽短,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入周刚强的心中。
徐大师递给他一本画册,上面满是当代大师的名作。周刚强翻阅之后,心中那报考雕塑专业的念想如同秋日的落叶般飘散。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首先确定了要去南方大城市广州,然后才征求老师的意见:“老师,我的泥塑,最欠缺的是什么呢?”
“衣服!”徐兴国的回答一针见血,“你对人物的表情神态已经把握得非常好了,但是,你对古人的服装衣着,却抓不住那种神韵,虚有其表。”这话虽然难听,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周刚强心中的迷雾,让他眼前一亮。
于是,他报考了华南农业大学服装学院。在他的观念里,农业大学自然跟自己喜欢的泥巴属性相近,而服装正是自己所欠缺的。在这里,他的本科成绩依然鹤立鸡群。还没毕业,就有好几个研究生导师争着要收他为徒。毫无意外,他获得了推免资格,并且选择了王隽谦作为自己的研究生导师,因为王隽谦做古代服装研究,正好是他最希望学习的方向。
小刚和小娜是同一届研究生,但两人身份不同。小娜属于调配生,而小刚则是推免生。在研究生群体中,存在着一条无形的鄙视链。调配生处于鄙视链的最底端,推免生则站在顶端。
小刚喜欢小娜,主要是被她身上那种天生的刺绣绣娘的优雅气质吸引。他对小娜的艺术水平其实并不怎么看得上,但他内心深处还是无法抗拒她的魅力。
小娜对小刚却是全方位的关注,尤其是对小刚捏的泥塑公仔的水平,简直惊叹不已。尽管她并非这个领域的专家,但周刚强作品中的神韵是隐藏不住的,让人不由自主地迷醉其中。
有一天,周刚强见小娜盯着自己的泥塑公仔发呆,以为她看出了不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的泥塑公仔,服装绘画是有些欠缺…”
小娜脑子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何必给手办画上衣服呢,直接做件真衣服,穿在手办身上不是更好吗?真正的衣服,才有真正的神韵,那是绘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