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像一幅水墨画!”
邬萍继续钻进花丛,手机屏幕悬在鼻尖前二十厘米处,像猎豹锁定猎物般弓着背,改装过的手机超微距镜头,几乎要戳进花蕊里。她专挑那些被虫蛀出星形孔洞的宫粉紫荆拍摄,在显微模式下,那些残缺花瓣边缘的纤维,竟暴露出金丝楠木般的纹理。
“我家夫人又在收集她的死亡标本了。”无问僧一边用茶针剔着牙缝,一边朝萨沙努努嘴,“今年她相册里全是快凋谢的花,去年在白云山拍并蒂莲,愣是守到莲蓬腐烂才肯罢休,今年好不容易碰到紫荆花落英缤纷,哪肯轻易放过…”
此刻的邬萍,正趴在一滩鸟粪旁,屏幕里放大四百倍的孢子,从腐花瓣中喷发而出,与粪粒中未消化的草籽,缠绕成DNA链状。邬萍突然用粤语骂了句脏话,原来是三只红眼水蝇在残花芯上交配,它们粘着花粉的刚毛,与不远处萨沙的断鼻梁,在景深合成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称。
卡佳忍不住插话:“尊夫人说得对!凋谢的花确实有一种独特的美。”
无问僧眼睛一亮:“你懂行!我太太拍了这么多年花,终于遇到一个懂的人了,晚上我请客,你可以跟我夫人好好交流!”
直到夕阳西斜,无问僧才挥舞着泡到发黑的陈皮保温杯,大声喊道:“夫人,够钟饮茶啦!”
邬萍从花海中钻了出来,身上头上沾满了落花,她接过无问僧递来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满脸满意地说道:“花海拍摄第一场,完美收官!明天南沙樱花花海、后天牛头岗蒲桃花海!”
离开湿地公园,众人纷纷上了无问僧的车,朝着沙湾古镇驶去。
萨沙坐在后排,目光瞬间被车内的景象吸引,满脸惊讶地打量着驾驶座四周。他细细一数,好家伙,驾驶座前面竟密密麻麻分布着十二个屏幕。其中,唯有中控屏幕是车身原配,其余的,全是后来加装的。
方向盘左前方,一溜排开的屏幕,分别展示着左前、左右、前方、右前、右后、后方的行车影像,后视镜位置还设有后面的流媒体屏幕影像。而最让萨沙瞠目结舌的是,导航系统竟配备了三个屏幕:中控屏幕上,全景导航图一目了然;下方大屏幕呈现着轨道级精细导航图,分毫毕现;左边还有一个屏幕,实时显示着导航交通数据的动态变化。
更离谱的是,车底的路况也被一块屏幕实时监控,另一块屏幕则显示海拔高度、坡度等诸元数据。这些数据铺天盖地,让萨沙恍惚间有种回到当年查看战斗机仪表盘的错觉。
“先生,你这台车,好多屏幕啊。”萨沙看了许久,萨沙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看到这些屏幕,感觉像开飞机了。”
无问僧哈哈大笑,笑声里夹杂着几分得意:“果然是识货的行家!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我这辈子没开过飞机,就有一次坐飞机的时候,飞机驾驶员邀请我去参观驾驶舱。嘿,我一进去,好家伙,里面各种仪表和屏幕,看得我眼花缭乱。回来后,我就把我这旧车捣鼓了一番,装上了这么些屏幕,这下就能假装自己在开飞机咯!”
萨沙闻言,不禁莞尔。无问僧的“飞行梦”虽然荒诞,却透着一股执着的天真。车内的屏幕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幻境,将现实与梦想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是驾驶还是翱翔。
车子缓缓驶入沙湾古镇。暮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古镇的巷弄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邬萍指着路边的一家老式建筑说道:“到了!这就是拾静山房酒店。虽然设施简陋了些,但胜在干净整洁。以前是镇政府的招待所,现在改造成民宿了。”
卡佳轻声道了句“客气了”,便下车跟着邬萍走进酒店办理入住手续,留下萨沙在车内,与无问僧继续闲聊。
“萨沙先生,你可晓得修行之道有多少条?”无问僧饶有兴趣地问,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先生,都说修行道路千万条,条条皆能通神灵。”萨沙回答得小心翼翼。
无问僧听罢,又爽朗地大笑起来,“虽说修行之路繁多,但归根结底,可归为三大类。”他神态悠然,娓娓道来,“第一条路,修的是力量。你们西方人热衷于此,咱们华夏人也不例外。不过区别在于,你们觉得力量源自神的恩赐,而华夏人坚信力量生于自身。第二条路,是修心。这可是华夏人的专长,西方在这方面几乎空白。然而,我却在你身上察觉到了这方面的痕迹。第三条路,修的是眼睛。用别样的眼光去观察世界,你会领略到截然不同的风景。不知你可有兴趣,尝试修一修这‘眼’之道?”
“可我的修行已然定型,还能做出改变吗?”萨沙面露迟疑,谨慎地问道。
无问僧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诞的笑话,再次放声大笑,“百年前,华夏尚能开眼看世界,如今让世界开眼看华夏,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