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光头老者正是无问僧,见萨沙如此“识趣”,顿时大喜过望,拉着萨沙就往藏书阁里走,还边走边回头对章薇说:“小妹妹!这老外今天归我了!你回家吧!你跟翔子说一声,加料不加价!”
章薇听得一头雾水,却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应道:“是!”,便带着助理转身离去。
翰墨园内,无问僧上下打量着萨沙。萨沙·伊万诺夫往人群中一站,那压迫感扑面而来。首当其冲的,便是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居高临下,俯瞰众人。1.9米的高大身躯,被枪驳领双排扣的定制西装紧紧包裹,脑后深褐色的卷发束成短短的斯拉夫式马尾。左耳垂上,一枚沙俄时期的双头鹰琥珀坠摇摇欲坠,更衬得他那雕塑般的东欧骨相愈发冷峻凌厉:高耸的眉弓,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伏尔加流域特有的宽鼻梁,因那刻意保留的断骨痕迹,硬生生被截成三段;而下颌线,则如西伯利亚冻土上陡然劈裂的冰崖,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相比之下,无问僧不足一米六的矮小身材显得有些寒酸。但萨沙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无问僧看向他的目光并非仰视,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这种感觉让萨沙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尤其是当他低头看着无问僧油腻的光脑袋时,恍惚间竟在那油腻中看到了自己怯懦的影子。
无问僧与萨沙坐在翰墨园的一处茶室内,窗外是满园春色。无问僧的目光在萨沙脸上逡巡,仿佛在打量一件古董。
萨沙微微前倾,轻声问道:“先生,您可是文永承的老师?”
“哦?你见过那小子了?”无问僧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亮如星辰,“在哪儿见的他?如今他头上可有白头发?”
萨沙赶忙将在海参崴与文永承夫妇相遇的经过,简要叙述了一遍,接着又说起自己的师承:“我的老师是弗拉基米尔,在老师那上百个门生里,我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所幸年轻时,承蒙老师照拂,才拿到证道的名额…”
“那你不就是亲王了?”无问僧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好奇地追问道,“是三十级还是三十三级亲王?”
萨沙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先生,老师已然不认我这个门生,所以如今我也算不得亲王了。按照华夏的说法,勉强算是一品真仙吧。”
无问僧今日来这湿地公园,本就是应夫人要求,来观赏紫荆花的花海。跟萨沙闲聊了一阵八卦后,瞧见夫人不停给自己使眼色,他猛地一拍大腿,随即向萨沙发出邀请:“这附近的湿地公园里,宫粉紫金花正开得绚烂!走,咱去瞧瞧!”
春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石榴岗河上,将两岸绵延三公里的宫粉紫荆花海,晕染成一幅渐变的粉色画卷。上游的花朵,深粉色如浸透胭脂的绡纱,浓郁而艳丽;中段的花色,渐渐淡去,宛如少女脸颊上的一抹浅绯,娇羞动人;至下游与珠江支流交汇之处,已然化作大片朦胧的粉白雾气,如梦如幻。十万朵蝶形花冠,在咸淡水交界的微风中轻轻颤动,花瓣背面的紫红脉纹,随着光线的流动若隐若现,恰似无数振翅欲飞的霓裳凤蝶,美不胜收。
粗壮的乔木枝干,在水岸肆意地扭曲伸展,垂落的紫荆花枝,与水面仅一掌之隔。当满载游人的乌篷船悠悠划过,整条河道仿佛下起了一场颠倒的花瓣雨——船头激起的浪花,将倒映在水中的粉色云霞,打得粉碎,化作一片片琉璃残片;而真正的花瓣,却纷纷扬扬地飘向天空。几位身着汉服的少女,手提鱼灯,在花下穿行,襦裙的系带被纷乱的花瓣缠绕,竟与花枝上悬挂的亚克力诗词灯牌相得益彰,苏轼笔下“故烧高烛照红妆”的诗句,在她们的发间闪烁明灭。
最让人惊心动魄的,当属正午时分的“花穹”奇观。密植五十年的紫荆老树,在水岸交织成一座拱形花廊,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过滤出一片片珊瑚色的光斑,将青石板步道,铺就成一条流动的碎玉星河。卡佳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低垂的花枝,刹那间,一簇宫粉紫荆簌簌坠落。她那俄式蓝眸中,盛开的东方花影,恰与三十年前,她初遇萨沙时,莫斯科大学窗外纷纷扬扬的暴雪,形成了一幅奇妙的雪中倒影。
“你知道吗?”无问僧指着远处的花海,“这花的颜色越浅,说明它越年轻;颜色越深,则意味着它经历了更多的风雨。”
萨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意思。就像人一样——经历越多,就越懂得沉淀。”
就在这时,无问僧的妻子邬萍突然从花丛中钻了出来。她今年五十岁出头,是个典型的广府女人,皮肤依然白皙,说话带着一股子韧劲。
“老无!快看这里!”邬萍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朵即将凋谢的宫粉紫金花,“这花瓣上的纹路简直太美了!简直像是天上的星辰坠落!”
无问僧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人就是一根筋!拍什么凋谢的花?新鲜的不好吗?”
邬萍却不以为然:“新鲜的花太普通了!只有快要凋谢的花才有灵魂!你看这花瓣上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