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雄瞧出女儿女婿还泡在兴奋的蜜罐里,心知这不是谈事的时候,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笑道:“瞧你们,几张纸就乐成这样,行了行了,回屋去乐吧。我自个儿外头透透气。”
李一杲和赵不琼应了声,跟赵雄道了声晚安,手拉手,美滋滋的溜了。赵雄坐了会儿,灌了几口闷茶,心里头跟猫抓似的,也起身上了楼。
他订的房间在楼顶三层,是个带大阳台的套间。阳台上弄了个小鱼池,还有假山装点,旁边支着把大遮阳伞,伞下摆着张小茶几和藤椅。赵雄从屋里拿了件披风披上,又抄起条大毛巾擦了擦藤椅,往上一躺,闭眼养神,下午的事儿就在脑子里过电影。
赵雄今儿头一回见无问僧,也是头一回听这名儿。可跟无问僧泡温泉的时候,俩人瞎聊,他才知道这老道的真身,这么一想,自己好像早听过这人的传说了:可惜啊,全是些不好的风言风语,虽说不上臭名昭著,但也算是骂声一片了。
他早先在咨询圈里就听过辛耳的大名——也就是无问僧。他同学徐沧海还请过无问僧当顾问呢。不过,徐沧海对他的评价就俩字:“邪门!”
“咋邪门了?”那时候赵雄和徐沧海还没掰,挺好奇地问。
“他说你死,你就得死,半点活路不给你!可他说你生,那就悬了,死不了也活得憋屈,你说邪门不邪门?”徐沧海说起来还心有余悸,“我们集团那些项目,被他判了‘死’的,没一个能活下来;被他判了‘生’的,活得比死还难受。”
赵雄心里头琢磨,这事儿可不单是“邪门”俩字能概括的。他耳朵里都灌满了,说那无问僧,各行各业里头都插一脚,做起咨询来像是走江湖的郎中,哪儿有病治哪儿。赵雄公司也不是没请过顾问,他挑人,讲究个实打实,就爱找那些行业里头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江湖。对于无问僧这种,行当串子似的“万金油”,他是打心眼里瞧不上。再加上徐沧海那张嘴,一开口就是“邪乎”,赵雄连见一面的念头都给掐灭了,这一掐,就掐出了十几年的光景,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狭路相逢了。
今儿个,跟无问僧打交道这半天,赵雄的心情就跟那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初见时,只觉得这人浑身透着股子神秘劲儿,还扯些风水八卦,玄乎得很。下起围棋来,这人的智商跟开了挂似的,情商却跟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一会儿滑得跟泥鳅一样,让人逮不住,一会儿又愣头青一个,能把人火气拱得直冲脑门,赵雄心里头那个痒啊,恨不得抡起拳头就给他来两下。
可到了晚上,俩人一谈正事,赵雄对无问僧那商业上的见解,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就说那预制菜,小众得不能再小众的领域,无问僧一开口,直指要害,比赵雄自己费心巴力调研了那么多项目还来得透彻,让赵雄眼前一亮,心里头暗自嘀咕:“这家伙,内行啊!”
赵雄心里头盘算着:“无问僧,这家伙到底是哪路神仙?难道是道门里的高手?道门的人,狠起来那可是杀人不见血的主儿,还是别轻易得罪的好。不过,我女儿女婿能跟着这样的人学,也算是个福分,起码创业路上少走些弯路,少吃些大亏。”
赵雄向来是个信奉“知识改变命运“的读书人,从小就在儒家经典里泡大。要说他对道家那一套也颇有心得,那可真是“隔着墙偷看“的功夫。道家们平日里装得慈悲为怀、与世无争,可若是谁不小心触动了他们的逆鳞,那可不是什么“点到为止“的事儿——比起儒家那些迂腐的君子,他们可是要阴险恶毒得多。如今赵雄觉得自己摸清了无问僧的脾气秉性,倒也安心了不少。于是他开始认真研究起无问僧那些似仙似侠的故事来。
说到这仙侠故事,赵雄可是个天生的解读者。他比那个李一杲要高明得多——李一杲毕竟只是个实干家,哪懂得这等“纸上谈兵“的乐趣?无问僧讲的那个剑客三问三悟的故事,在赵雄看来简直是个完美的创业指南。那剑客的第一问第一悟,说的不就是创业初期的尔虞我诈吗?要想在这商海中杀出一条血路,光凭一腔热血可不行,还得耍些花枪、卖些关子,该虚则虚,该实则实,就跟舞剑似的,得讲究个“虚实相生“。
至于第二问第二悟,赵雄更是拍案叫绝。那剑客的豪情壮志不就是创业者的写照吗?当你好不容易熬过了初创期,在市场里混出了个人样,就得拿出点胆识来。这时候可不能再当什么“谦谦君子“了,该出手时就出手,管你是甚么神仙佛祖,挡我财路者,一律斩草除根!这等快意恩仇的爽快劲儿,赵雄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舒畅。
至于那第三问三悟,赵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陷进了沉思的泥潭。这第三问三悟,他品着品着,觉得最有嚼头。第一层意思,貌似是诚实才是王道,可第二层一转,诚实不是让你傻了吧唧地等着挨宰,剑客那挖坑设套的本事,那可是智慧的光芒在闪耀。所以,第三层意思,诚实不是关键,关键是要让所有人,包括你的对头,都信你个十足十。第四层意思,太阴险了!还是阳谋的阴险!告诉你坑在哪儿的,往往就是你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