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没看脚下?这是什么意思?”李一杲惊讶地问道。
无问僧指了指小湖边上的绿道,解释道:“我们平时走路,大概也就走三十公分宽的位置。假设把你平时悠哉悠哉散步走过的一段路,只留下你两脚脚印那么宽的地方,其他地方都变成万丈深渊,然后让你重新再走一趟,还得低头看着两边的深渊,你还能悠哉悠哉地走完吗?”
无问僧话音刚落,李一杲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惊险的画面——刀削般的悬崖,两边万丈深渊。这样的路,怎么可能悠哉悠哉地走完?光是想想,他就浑身冒冷汗,仿佛真的要去走那段务必险的小路一般。显然,如果真的这样走,每一步都将是惊心动魄,每一步都是在生死边缘渡劫。
李一杲收回思绪,又问:“老师,那是不是只要盯着遥远的目标,不管脚下是什么路,都能避免掉落悬崖呢?”
“怎么可能?”无问僧摇了摇头,“走错一步,那可就是万劫不复。走路不带眼,哪能不摔死?只有一种情况,你不会掉下悬崖,那就是这世界本来就是你创造的,你是第一个走出这条路的人。你走过后,才有了路,才有了悬崖。”
李一杲恍然大悟,心中仿佛有层隔膜被捅破,许多事情都清晰了起来。他隐约触摸到了那层最后的阻隔,沉思片刻后继续问道:“老师,那以后如果证道的话,渡劫也是这样的吗?”
无问僧再次摇头:“果子熟了,自然会有人来摘。何况是一个世界成熟了?天地不容,大能之人也不容。除非你能够守得住。但守得住的意思,不是你的公司从私人变成上市,那样依然被资本捆绑,被权力控制。一家企业的成神之路,是最终挣脱所有束缚,成为拥有独立智慧的超体。任何权力和资本,都不能凌驾于它之上,束缚它的步伐,限制它的自由。”
听无问僧这么一说,李一杲心里顿时紧张起来,“老师,听您的意思,难道我以后还得舍弃滴水岩公司?”
无问僧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李一杲,笑道:“怎么,舍不得啊?”
李一杲脑海中顿时涌现出许多念头,他想起了无问僧给他上的修道第一课,也是唯一一堂完整的修道课。无问僧曾说过,元神合道成就真仙之后,便是修缘,而修缘就是修“无”。如果成就元婴是修道所能拥有的一切的极致,那么成就真仙的那一刻起,就是要把这曾经拥有的一切归于“无”。最终彻底的“无”,才是真仙,否则都只是玄仙。所谓的玄仙,就是那些舍不得舍弃一切的伪真仙罢了。
“现在还真有点舍不得。”李一杲苦笑了一下,“我倒不是舍不得公司的财富,也不是舍不得权力,而是那种割舍不断的感情,就像要从我身上割掉一块肉一样。”
“你还不明白‘无’的真谛,‘无’并非单纯的抛弃或放弃。”无问僧手指轻轻一点,指向湖面上那座矗立的电线杆,“瞧瞧对面那电线塔,中间那盒子,还有顶上那硕大的天线,知道那是啥吗?移动通讯的基站。说说看,现在搞这行当的公司,背后有哪些响当当的人物?”
“知道,通信界的大佬,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位。”李一杲点头应和,随口报出了两个人的名字。
无问僧转而指向电线杆顶端的电线架,“再看看那,电力输电线路,咱们国家的高压输电技术,那可是独步天下的大牛级别。你听说过这方面的领军人物吗?”
李一杲挠挠头,思绪不禁飘向了那些关于国家电力的传奇故事。他深知,如今的国家电力网是何等强大,特超高压的标准都是他们一手制定,连培训外国技术人员都全程使用汉字、汉语。在全球电力圈,不懂汉语,那简直别想在中高层混下去。
“我懂了,老师。”李一杲会心一笑,“真正能进化成智慧超体的企业,它不需要靠几个明星个人来撑门面。因为在那里,每个人都是明星,每个人都是大牛!而我们,不过是它庞大身躯上的一个微小细胞罢了!”
两师徒聊了一会儿后,李一杲开车送无问僧回翰杏园。临别时,李一杲答应无问僧,一个月内一定去搞定牛头岗老房子防空洞的探查。
李一杲离开后,无问僧叹了口气,感觉浑身疲倦,缓缓爬上五楼的会凌阁。他静静地坐了好久,才点燃了三支香,对着那三个雕像恭敬地拜了拜。随后,他把写着“无问仙”的木雕像轻轻移到中间稍微靠前的位置,嘴里喃喃自语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叫这个名字吧!无问僧,已经是过去式了。”
这一幕,虽然简单,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与决绝,仿佛是无问僧在内心深处进行的一场仪式,告别过去,迎接新的开始。
离开会凌阁后,无问僧——现在应该叫无问仙了,他精神焕发地回到一楼的无问斋。自斟自饮了好一阵子,他打开了那台久违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上许久未用的QQ。鼠标轻点,将自己的网名从“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