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晨晨闻声,“咔嗒”一声极轻微地顿住脚步,流畅地转过她那巧笑倩兮的金属头颅,电子眼瞳中蓝光微闪,仿佛在检索数据库,声音依旧甜润无波:
“助理姐姐好记性!小仙所言不虚。扎根大大园核心办公的‘滴水岩生态链主干公司’,确确实实,只有四十八家。”她月白广袖优雅一展,指向长廊两侧那些被藤蔓半掩、或古朴或现代的门面,“然则,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四十八家主干公司旗下,层层孵化、枝蔓相连的二级配套、三级协作乃至N级外围小工坊…如同老树盘根,繁衍生息,林林总总加一块儿——不多不少,五百三十七家!皆在咱们这条巨龙廊道的庇护之下,共享这‘云栖’之便。”
女助理显然未被完全说服,指尖在平板边缘无意识敲击,继续追问:“按您之前说法,大大园日常容纳上班族顶峰也就千把人。五百多家企业分摊下来,平均每间岂不是…两三条枪撑门面?这也太‘小微’了吧?”
姒晨晨那由精密合金构成的下巴微微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展示AI的耐心上限(虽然理论上没有上限)。她小嘴一张,吐字依旧清晰:
“助理姐姐,您这‘平均’二字,可把咱大大园的‘云办公’精髓给平均没啦!”她指向园区远处那些被绿意包裹、人影稀疏的建筑,“我说的是‘平时扎根于此办公’的一千多号人。更多人马——比如咱们遍布九州、行踪飘忽的‘双非游侠’,足足三千之众!他们十之八九的时间,不是在客户现场挥洒汗水,便是在天南海北的酒店、高铁、乃至田间地头‘云’上奋战!”她话锋一转,带着点“找茬儿您可找错对象”的小促狭,“您瞧那边廊下——”
她精准指向风雨长廊另一侧疏影处,几个穿着随性、甚至堪称“落魄”的身影。有的帆布鞋开了胶,用登山扣当鞋带绑着;有的工装裤膝盖磨得泛白,还沾着不明污渍;更有个哥们,外套肘部大大咧咧咧着个口子,露出里面同样不算崭新的T恤。
“看见没?破鞋、破裤、破外套,身上没点‘战损风’痕迹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资深‘双非游侠’!”姒晨晨语气里带着点“自家孩子糙是糙但能打”的傲娇,“这些‘游侠’能回大大园‘龙巢’喘口气的,十停里也就一停,约莫三百人。其中还多半散在古河村犄角旮旯的‘落脚点’猫着。真正在这大大园核心区晃悠的‘活宝’,拢共也就二三十个!您这‘平均算法’…可不就失真了么?”
赵雄目光在自家那位锱铢必较的女助理和眼前这位逻辑精密、应对滴水不漏的“店仙”之间逡巡,心中不禁喟叹:这女机器人,脾气是真“好”啊!或者说,她压根儿就没有“脾气”这玩意儿?挑剔如斯,依旧笑靥如花,解释不厌其烦。啧…照这么发展下去,将来真让这些铁疙瘩、代码精把活儿都包圆了,也不是不可能嘛?这“无人办公”…看来不只是个抠门口号?
一行人沿着“龙蟠云栖廊”迤逦前行。廊外景致随着步移景换——原来大大园改造时,从河道里清淤挖出的海量泥土并未外运,而是就地堆塑,竟在园区腹地硬生生垒起几座葱茏小山!虽无巍峨之势,却也峰回路转,绿意盎然。山上遍植嘉木,翠竹掩映间,凉亭翼然,石阶蜿蜒。
姒晨晨化身最称职的导览,一路指点:这是百年老榕盘根错节如虬龙探爪;那是新栽紫藤已攀上仿古灯柱,只待春日垂瀑;转角处一丛芭蕉叶阔如扇,雨后承露最是清响…赵雄听得入神,仿佛真在游赏一方浓缩的山水盆景。
就在赵雄驻足于半山腰一处凉亭,凭栏俯瞰整个大大园那“赛博水乡混搭朋克园林”的魔幻全景,心神为之所夺之际——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遽然撕裂了山林的静谧!
前方不远处,一片茂密的竹林掩映下,先前隐约的嘈杂声浪瞬间拔高、扭曲,化作激烈的争吵与推搡!人影在翠竹间隙晃动、纠缠!
电光火石间!
一道雪亮的寒光,毫无征兆地自混乱中暴起!竟是一柄开了锋的长剑!
只见一个面容因愤怒而扭曲的年轻男子,双目赤红,口中嘶吼着含混不清的怒骂,手臂肌肉贲张,将全身力道灌注剑身,不管不顾地朝着对面另一人——狠绝地拦腰横斩而去!
“噗嗤——!”
利刃破开血肉的闷响,惊心动魄!
被砍中那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如同被抽去骨头的布袋,猛地一僵,随即轰然扑倒在地!大片刺目猩红的液体,如同被打翻的朱砂罐,争先恐后地从他身下、腰间疯狂洇涌出来,瞬间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与泥土!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如同无形的潮水,猛地拍打在赵雄的鼻腔!
几滴温热的血珠,甚至飞溅到近旁的翠绿芭蕉叶上,缓缓滑落,留下几道怵目惊心的暗红轨迹。
前一秒还是诗情画意的园林胜景,后一秒已是血溅五步的人间惨剧!
赵雄何曾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