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番外:仇惠的梦 (上)
    我从来不知有这么一个小家伙能让我这般魂牵梦萦,仿佛我的后半生都受她所引,那惹人爱的小脸,只需匆匆一面便能消除我一天的疲惫。

    新旦日,阿城留我一人在家,一宿未回,我在屋内徘徊久久未睡,心中总是不宁,唯恐我不坐镇武馆又出了什么乱子,可还没等我多想那摇篮中传来的啼哭惊扰了我,我赶忙走过去小心轻柔的拍了拍她,哄她安眠。

    说起来,她还没有名字呢,总不能阿宝阿宝的这样叫,待她熟睡后,我蹑手蹑脚的走到桌旁,小心翼翼地点燃了油灯,我拿起一本书将它竖着支起,好让熟睡中的她不受烛火打扰。自己则抽出一本诗经,就着颤巍巍的光细细翻覆起来。

    我想,我的她,一定要用世间最好的字形容。

    繁星渐隐,月隐日现。

    隔壁二娘家的鸡鸣叫了几声,桌上的黄纸上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我揉了揉疲倦的双目,看着熟睡的小人儿,一口吹灭了灯烛,挑了半晌只得这些,我叹了口气就着屋内的水盆胡乱洗了把脸。

    我的她,要醒了。

    在她还未皱眉啼哭时,我对她犹如心有灵犀,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喔,喔喔。”

    笑脸相迎的小脸瞬间皱起,哦,可怜的她,被吓到了。

    我抱着她在屋内绕着来回踱步,笑语盈盈道。

    “二婶婶家的宝贝醒来了,阿宝也醒来了,就剩你爹个大懒鬼还在贪睡呢。”

    我这般说道,目光却悄悄移至窗外。

    究竟怎么了?

    在屋中苦等实在不似我的风范,就在天刚擦亮之际,我包裹好她踏出了家门,我这边刚一打开门,那边人便一头撞入我怀,吓得我赶忙将她高举头上,生怕一个不小心磕了碰了。

    气恼的话还未脱出口,阿城高仰着青紫的脸对我一笑,满腔的火被酸涩浇了个透,哪里还顾得上埋怨,我拽着阿城进了屋。怀抱的她又陷入沉睡,我将她安置在摇篮中,双手抱胸等待着他的解释。阿城眼巴巴的望着她,生生不敢靠近,他探手入怀中将严实实的包裹递到我手上。

    嗯,真香,想来应是东头那家的薄皮包子,只可惜这点小恩小惠打败不了我,我笑望着他。

    只见他皱着眉,手又往里伸了伸。

    “挠虱子呢。”我的话将他说的脸霎红,可他并未言语,只是掏出皱巴的纸递给了我。

    “我求的。”

    嗯?这是什么?发财秘籍吗?

    我有些好奇,兴冲冲的打开,那巴掌大的纸上写着笔直的两个字。

    慧珍。

    我知晓了。

    捏着纸的手微微颤抖,我仰起脸看他那发寒的手在烛旁烤了烤,趴跪在摇篮旁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她的脸,眼底的青挡不住他乐的模样。

    正月一的头香最难求,一向是轮不到他们的,我不知他怎么做到的,只是,他不说,我不问。

    我握着他的手,对着熟睡的她轻声道。

    “阿珍。”

    这是,我与阿城的女儿,许慧珍。

    春来百花开尽,可我无比厌恶,近看白幡扬起,远闻唢呐惊啼。手中牵着我一生所爱,我与她,一大一小,一素接一白,元宝样的钱满天飞舞,捏着她的手一紧。

    “娘,我疼。”

    我如梦惊醒,往后退了几步,低头看着她,圆润的脸庞上挂着两行泪,水珠映照我消瘦的面庞,可我的眼睁不开了,不知她在为谁流呢。

    火蛇腾飞冲上云霄,最后那张纸钱掉落棺上,我望着土将那棺覆盖,终不再忍。

    仰面痛哭。

    牵着阿珍的手被我松开,反被二婶拉起,她捂住阿珍的脸别过头去。

    我的心,落了半边,落在那棺上。

    昔日的小屋挂了锁,二婶总是出神的望着那座门,可人已远去。

    我将武馆闭了,怀揣着全副身家,带着阿珍远离了小镇,二婶的苦苦哀求并没有阻碍我前行的脚步,我知我呆不住,在多一刻,多一刻我便会发疯,为了感谢她,我将小屋地契交给了她,之后如何人听君便。

    “娘,咱们去哪儿啊。”马车里,怀中人把玩着狗尾巴草枕在我腿上,与我四目相对。

    “阿珍想去哪儿,娘就去哪儿。”

    我把她眼前碎发拨开,盯着她亮闪闪的双眸轻声道,手却探入怀中,将那故去之物穿过她的手心,落入腕上,我低垂着头,细细端详那只碧玉。

    阿珍静静的看着我的举动,眼神却忽的移开,她期盼的说道:“我想去能吃遍四方美味的地方。”她说完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我上手掐了掐她依旧滚圆的脸,将她好好安置在一旁,自己则走出车厢驾马驰骋起来。

    我想,我之后不会在忧心日后的路,因为我的身旁还有着她。

    这年,我的阿珍,刚刚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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