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曾二娘坐在河边发呆。

    风带着湿热的暑气一阵阵吹来,早上出门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被吹得毛毛躁躁的。

    不知道在河边坐了多久。她心里还是充满愤怒和茫然。

    脑子里乱哄哄的,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明白。

    直到背后有个怯怯的声音喊她,她才回过神,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她也不搭理来人,提起手边的篮子,就去扯河边的水芹。

    来人是个年纪不大的瘦弱少年。

    见嬢嬢没有搭理自己,少年的脸上有一些愧窘,但他还是敏捷地冲到河边,快手快脚的摘起水芹来。

    八月的水芹菜其实已经有些老了,但还是比其他野菜好吃。

    少年摘了一大把,转身要递给嬢嬢,却被曾二娘的冷脸吓得不敢上去。

    少年讪讪地抱着一大把水灵灵的芹菜,局促地低着头,默默跟在曾二娘后面。

    突然,曾二娘一把丢下篮子,跳进河里,就奋力往河边的芦苇荡涉水而去。

    少年惊呼一声,也跟着跳下河,就要去拉扯曾二娘。

    曾二娘反手将少年甩开,骂道:“滚开,莫碍事,良心黑了,眼睛也瞎了?没看河里有人吗?”

    少年这才看到,芦苇滩里有小小的一团。

    两人七手八脚的,将人从芦苇丛里拉上岸来。

    这是个不大的女童,身上的衣物都快被水冲没了,仅剩一身里衣还在身上。

    曾二娘凑到女童鼻子前一摸,还有一点热气。

    住在水边的人常遇到溺水的人,大多都会些救助的法子。

    她用手指掏了掏女童的嘴,好在女童嘴里是干净的,没有什么污泥水草。

    又让女童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力给她拍背,连着拍了几十下,女童吐了几口水。

    曾二娘连忙将女童翻过来,给她揉胸口。

    揉了一会,女童眼睛睁开了几下,不待曾二娘问话,女童的眼睛又闭上了。

    少年怏怏不乐地回到家中。

    胡大正在院里修理锄头,看儿子垂头丧气地回来了,朝外面望了一眼:“你嬢嬢回去了?”

    “嗯!回了。”少年望着父亲欲言又止,“阿耶,六嬢嬢怕是真的要过不下去了,咱家就把租子还给六嬢嬢吧!”

    胡大望了儿子一眼,没有吭声。

    曾二娘既然已经回家了,当时她怒气冲冲地从族长家跑走,激愤之下都没有做什么事。

    现在都过了大半日,那就不用再担心她闹事,田租的事也就那样定了。

    至于儿子说的傻话,除了当着族里众人说出去的田租,再多一粒谷子,他也是不会再往外拿了。

    今年年景不好,该下雨的时候,一滴雨都没有下,要大日头的时候,偏偏雨下个不停。

    租的曾二娘家的四亩水田,和自家原有的两亩多一点的水田。

    自己一家人累得背都直不起来,辛苦了一春一夏,最后总共也就打了不到五石谷子。

    去掉要缴纳给官差的,剩下的谷子,如果按当初说好的田租,给曾二娘一石半,那家里面,是无论如何也熬不到明年秋收了。

    眼前这个又瘦又矮,一点都不起眼的孩子,是他唯一长成人了的儿子。

    他从小身体羸弱,家里总以为他会养不活。

    结果他更康健的两个兄长都死了,这个儿子却磕磕碰碰的,眼看就长成了人。

    今年开春,儿子又病了一场。

    乡里的巫医说,要让这个孩子吃饱一点,再这么饿下去,孩子会撑不过今年的冬天。

    不是这样,他哪里会昧着良心,将说好的田租硬是多留了一多半。

    说是明年收成好些,就补上欠的田租,但村里谁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田地里的产出是有数的。除非老天爷开眼,额外地庇佑他们这个村。

    否则明年收成也不会多太多,毕竟胡大家得用的人就那么多,田也只有那么多。

    所以,今年欠下的田租,说是欠,其实就是不给了。

    乡邻们都没说什么。

    毕竟一个绝了嗣的寡妇,跟延续宗族血脉的男丁,哪个的性命更重要,这但凡是个明眼人,一瞧就能明白的事情。

    但亏心肯定是亏心的,胡大在跟族老、乡邻们解释时,说话的力气和声音都小了很多。

    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但凡有一点办法,也不会做这被人指着鼻子骂的破事。

    曾二娘不是也明白这个道理吗?

    吃了这么大的亏,她也没说跑回娘家,请娘家人来给自己做主,只是一个人跑到河边去哭一场。

    哭就哭吧!这也没什么。人嘛!受了憋屈,心里有苦难言,都喜欢找个地方哭一场。

    他好几次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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