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阿月”
    裁月在她掌心嗡鸣不止,不似预警,更像一种悲喜交集的共鸣,牵引着她的心跳一同颤动。她下意识握紧剑柄,试图平复这突如其来的悸动。

    “你在呼唤着什么吗?”

    裁月无法言语,只兀自从剑鞘中飞出,摇曳一片清光。清光往圣地方向闪了又闪,铮鸣激越,流露出与近乎悲伤的期盼和急切。

    “圣地?归墟?”

    她不再犹豫,随着裁月往圣地走过去。

    有风乍起,卷翻了一地梨花雪。

    圣地内。阵法流转的微光比白日更显幽秘。归墟剑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阵眼中心,光华内敛,仿佛在此地沉寂了千年万年。

    裁月飞至归墟旁,两柄剑的清光缠绕,一道清亮,一道沉暗。

    她怔怔地看向两柄剑,心底仿佛被什么攥紧。恍惚间,从清光里望见的不是冰冷的兵器,而是两道依偎的人影。

    她分明该为这异象警惕,心底却泛上数不尽的酸楚。这感觉太过熟悉,熟悉得令她眼眶发烫——恍若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站在这两柄剑之间,妄图用手中清光,斩开那逃不脱的宿命。

    有什么画面自心底升腾而起。

    “如果有一天你不见了,我就用裁月劈开所有荆棘去找你。”

    少女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像她的,又不像她的,更冷更傲。

    “好。”是一道男声,她看不真切那人的面容,想来该是带着无底线的纵容,“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就用归墟……”

    “不。”少女的语气斩钉截铁,“用裁月。”

    “我要用我的剑,带你回来。”

    画面碎裂的一瞬间,她不自觉抬起手,归墟发出一阵悲怆的鸾鸣,义无反顾地飞入她手心。剑身寒意彻骨,却烫得她灵魂颤抖。

    月华流转,有星星点点的岁月逆流而上,没入了她心神。

    “以前我总觉得,这云中阙的梨花开了又谢,不过是替我数着离去的日子。二十年,于常人一生,无比短暂;于我这般注定早夭之人,却是一场漫长而苍白的等待。”

    “直到她闯进来,像一捧不该落在人间的月,像霜雪压不灭的火,冷也好,烈也好,都叫我第一次觉得,春去秋来竟值得停下来看一眼。从此梨花每一次开谢,都不再是替我倒数,而是我与她共度的证明。”

    “我这一生太短,看过的景太少。可那都无妨——我替她承担了我能承担的全部,我用这柄剑断了她余生的痛。她当是最温柔的月,而我是渡她一程的云舟。云终会散,月将永存。”

    “若天命注定我于二十岁燃尽,那我愿在这一夜,将未燃的岁月都温在她掌心。我知道自己终会死,但我也知道,从今往后,她眼里的光,便是我活过的证明。”

    “阿月,我知你心里有一团火,我不愿做你的束缚,我要做送你上青云的风。若这世道阻你,我便助你燎原;若你倦了,我便化作灰烬,替你铺平余下的路。”

    “阿月,别哭。我这一生中唯一舍不得的,就是你。归墟给你,以后它替我陪你。我不要你做谁的笼中雪,我要你做九天月,照亮这山河,照亮你想要的人间。”

    “别怕,别回头,踩着我的尸骨往前走,去杀出一个朗朗乾坤,去见一个我未见的盛世月明。”

    “阿月呀……”温柔狡黠的。他在梨花树下接住了醉后的她。

    “阿月。”沉稳笃定的。他在暮色里与她对弈对剑。

    “阿月!”焦急惊慌的。她在他面前受伤,血染上云纹。

    “阿月……”破碎决绝的。他在她面前魂飞魄散,血浸透衣袍。

    声声慢,声声凄婉,声声眷恋,声声祝愿。

    忽地,在最后几声越来越轻的呢喃里,风雪骤停,天地寂白。

    唯有手中的剑尚存余温,那剑轻得如花落眉间,重得如星陨沧海。

    谁在漫天风雪中珍藏了三百年体温?谁在梨花树下等待了三百次月圆?谁在丝尽泪干的夜里,许下了字字期许?又是谁在漫长的尽头里,等一个无法见证的承诺?

    谁在断简残章里拼凑真相?谁在荆棘路上追寻未竟之道?谁在破碎浮沉的人间里,应下了声声期诺?又是谁在宿命轮回里,接过染血的剑,践行一场未尽的誓约?

    是他在吗。是她在啊。

    两道清光在她手里,再也分不开,也无人能再让他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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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迟月觉得她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这种感觉在谢怀叙第二日午时从书院外回来,找她谈论云州城中传言,却看到她手上两柄剑时达到了顶峰。

    “归墟?”他不敢相信。

    “嗯。”她提起剑,剑穗在他眼晃了晃。

    “为什么啊?”谢怀叙还有诸多疑问,譬如怎么就认你为主了,怎么他努力了那么久都没成功……末了,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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