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衿澜点头:“可以。”她答得干脆,胸有成竹:“让他们变成聋子和瞎子,并非难事。”
“那便把水搅浑些。”姜迟月想了想,“放些风声出去,比如云中阙对揽月阁的跋扈心存不满,暗中清查;比如那位惊才绝艳的姜师姐,正因私怨与昭王殿下针锋相对,无暇他顾。”
宋衿澜闻言先是一怔,面上真真切切漾开了一点笑意,以身为饵,请君入瓮,用最喧嚣的争斗掩盖最安静的杀机,不由得衷心赞道:“师姐此计甚妙,我这就去安排。”
既然是做戏,那就要做全套。
姜迟月目送她转身,待那一水蓝衣将要融入晨光中时,似是随口一提:“若觉得临江仙太过惹眼,可以去对面的清源茶肆坐坐片刻。那里的老君眉泡的不错,近来说书人的故事也颇有意思。”
宋衿澜脚步微顿,隔着朦胧的天光回眸看了她一眼,面上了然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更深的钦佩。
“多谢师姐指路。”
谢怀叙一直在一旁支耳倾听,皱眉沉思。在姜迟月道出碎玉阁时怔住,也猜到了是那批禁地的典籍,既赞叹姜迟月的博览,又懊恼自己所知信息的空白。待到宋衿澜离去,听到姜迟月提到茶肆不禁有些急。
“就这么定了?”他不禁开口问,“你还把孟叔那条线给他了?”
“不是给,是引。”她纠正,“孟叔有他的处世之道。宋衿澜是聪明人,她知道该如何与聪明人打交道。”
他们口中的孟叔正是清源茶肆的说书人兼老板,孟知遥。年轻时他曾在云中阙外院求学数年,凭着博闻强记,将云中阙流传出的稗官野史、奇闻异事编成了引人入胜的故事和话本。
那间小小的茶肆,是云州世俗风情与信息流转的缩影。姜迟月将孟知遥引给宋衿澜,不仅为她的情报阁提供了一个绝佳的、不引人注目的切入点,也是将一股潜在的力量,引向更需要它的地方。
“那碎玉阁……很厉害吗?”他问起了这个,眉头依旧紧锁。他出身谢家,十年前有揽月阁的人招揽他。谢老太爷拒了揽月阁,力排众议把他送来了云中阙。现在想想,可真是有先见之明。
就他本人而言,他也更喜欢云中阙的行事。揽月阁规矩森严,等级分明,处处透着世家与皇权的冰冷。而云中阙,虽有师长尊卑,却更重心性。
他可以醉心剑道,可以与同门争得面红耳赤,也可以在练剑累了时,溜去膳堂找阿禾讨一块新做的糕点。纵然揽月阁权势滔天,有正统之名又如何?云中阙有活生生的人气儿,有揽月阁没有的人心,他这身傲骨有了安放之处,而非成为皇权的鹰犬。
姜迟月看向他,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和锐利。
“典籍记载,它是景太祖所建,是悬于朝野之上最锋利最隐秘的一把刀,专司监察、缉捕、刑讯乃至铲除异己。它不属于任何明面上的衙门,甚至不属于揽月阁,只对皇帝一人负责。”
“但在三百年前遭受过一次清洗,自此销声匿迹。如今看来,怕是在销声匿迹后依托揽月阁重生,更隐秘,也更难以捉摸。”
谢怀叙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这其中分量。一个只效忠于皇权、不受法律条文约束的暗处机构,其可怕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而且……还有一条记载。”说到此处,她顿了许久,谢怀叙的心随她提了起来,若非是什么惊天巨秘。
“碎玉阁里面有适应月蚀、甚至能运用月蚀的人。”
寂静的庭院里仿若炸开惊雷,风也凝滞萧瑟了。
竟是月蚀!
这两个字让谢怀叙胃里一沉,心上一片惊骇怅惘。他险些控制不住心神,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刹那间,浮光的森然剑气就要透鞘而出。
生灵畏火,草木惧焚。月蚀过处,生机不存。这是连三岁孩童都知晓的天地铁律。他没见过沾染月蚀的修士,但他见过烬州边境那些被侵蚀的土地。枯黑如炭,泛着不祥的紫黑色,连风里都能扭出腐烂的甜腥汁水和腥气。
那是连天地都能吞噬的死寂。
“可若是月蚀……那怎么会……”他喃喃道,声音已然有了自己尚未察觉的滞涩。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还记得我提及禁地里封存了虞朝和烨朝的皇室秘辛的典籍吗?”
“记得。”
“当时我想你虽得归墟认可,但它毕竟未认你认主,知道再多,也不过徒增烦恼,甚至可能招致祸端。那些记载关乎王朝倾覆的真正根源,是云中阙必须守护的秘密,必须慎之又慎。”
“现在不一样了。”她在烟水玉上敲了敲,玉声泠泠,“但眼下,碎玉阁已将此物摆在面前。有些事你便也该知道了。”
“‘君王昏聩、宗室上位’,‘君主失德、九州起义’,皆是正史记载。”她缓缓道,“实际是‘虞末帝妄引蚀渊,宫阙尽成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