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双月交锋
为首的周副使规规矩矩行完礼,话锋一转,“承蒙贵院盛情款待,云州果然人杰地灵,云中阙治学之风令我等耳目一新。”

    “只是近日,观贵院弟子修行,于月华导引正统、基础阵法构筑等根基学上,似乎……与揽月阁所授,略有参差。长此以往,恐弟子们根基不牢,隐患重重,将来为朝廷服务,只怕要多费一番功夫。”

    旁边的随行官员斯斯文文的面容上全是痛惜:“下官观贵院阵法,精妙非凡,但诸多要点竟然直接依托山势水脉。虽能借天地之力,然过于依赖外物,山川若变,阵法必损,届时如何应对?只怕是镜花水月,徒有其表啊——”

    周副使作最后陈词:“陛下圣明,海纳百川。还望贵院博采众长,早日与天下正道归于一同,方是学子之福,社稷之幸。”话音在“正道”上刻意压重。

    这番话看似恳切,实则字字诛讥,从根源上否定云中阙。

    师长正待驳斥,后方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语调拖的老长。众人只见谢怀叙不知何时来了,抱剑斜倚廊廓,端的是桀骜不驯,嚣张飞扬。

    “不劳费心——”

    “我云中阙阵法再如何镜花水月,也护了云州三百年安稳,没让哪场风浪掀了顶去。倒不知揽月阁的正统在何处?是只保得玉京朱门显贵,还是泽披九州,护得天下苍生?”

    “我虽出身谢家,自小也是读的圣贤书,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不知诸位上官,可低头看过舟下的水,问过水中的民?”

    一旁的姜迟月漫不经心踏上前,裁月仅出鞘三寸,剑光冷冽,艳艳日光淬成了森森寒芒,轻泠泠、毫不留情晃进每一双眼里,逼得他们下意识眯眼避让,甚至有修为不高的后退了半步。

    剑光撕裂的寂静间,她的声音不高,却在所有人心上炸起。“水映月辉,山纳地脉,本就是天地自然之道,云中阙所学不过顺应其势。揽月阁承袭前朝旧制,精研月华之道数百年,不知这正统,是上古月华滋养万物之本心,还是人力强求、逆天改命之歧途?”

    她的目光缓缓流过周副使腰间那象征身份的玉牌。她常雕玉,一眼便认出那是上佳的烟水玉,价值千金——据她所知,揽月阁虽富,但以烟水玉作腰牌,不合规制。要么奢侈到无法无天,要么这副使另有身份。

    不待对方反应,她轻轻吐出最后一句,“便说那赤地千里,月蚀如疮的烬州吧。依你们见,我云州比之烬州何如?揽月阁执掌天下月脉事务,当真对月脉崩损毫不知情吗?毕竟,古籍记载的烬州,虽荒凉,可不是这般死寂啊。”

    这是姜迟月以云中阙护下的云州生机,拷问揽月阁治下的烬州荒芜。

    周副使面上血色尽褪。烬州的焦土死域,是揽月阁史书上最不愿触及的一页,是极力掩盖仍天下皆知的疮疤。此刻被当众揭开,他们自是颜面无光。

    “告辞。”她不再多言,收剑入鞘,以这截冰冷利刃,终结了这场交锋。她与谢怀叙对视一眼,将揽月阁的狼狈甩在身后。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揽月阁铁青的视线里默契离去。

    风过回廊,李宴珩将这场交锋尽收眼底。他饶有兴味的看向姜迟月,目光停留在她腰间裁月。他自然没错过裁月出鞘的三寸剑光,更不会错认惊鸿一瞥里,与他残星弓如出一辙的本源。那是皇室耗费巨资悬赏也不得见的奇珍。他本以为天下只此两件,来此此方知还有两件。

    裁月,归墟。残星,浮青。

    这云中阙比他预想中的更有趣。

    他一跃而起,足尖一点,便如一片绯色的云悄无声息飘上房梁。这里视野最好,墨色的双瞳将景色尽收眼底,深处映入了一树梨花与一痕白影。

    不多犹豫,搭箭,勾弦,推弓,沉肩旋臂,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与从容。弓身上的星屑纹路光华流转。箭矢是他本源月华之力所化,不致命,用来试探足够了。

    弓弦在他指间绷紧,勒紧了风,也勒紧了此方天地的呼吸。他未急着松弦,反而将动作放的更缓、更迟,修长的食指与中指扣住箭,拇指抵住下巴,骨节突起,弓弦紧贴着鼻尖、嘴唇、下颚,在他精致面庞上压出一道浅浅痕迹。弦,手,弓形成完美而稳定的三角。

    天地俱静。

    他触见弦丝的微颤与自己脉搏共振,他听见远处一瓣梨花脱离枝头的轻响、她发梢掠过剑穗时细微的摩擦,他察觉体内与生俱来的契约,如月感潮汐,在他血脉里掀起滔天巨浪,又如星辰崩落,在灵魂里激起旷古余音。

    就是此刻。

    指松。弦惊。

    弦振如裂帛,如玉磬相击,箭矢化作一尾流星崩弹而出,拖曳长长流光。所经之处,阳光分流,花影折腰。

    那纯粹的月华之矢刺透了沉沉光影,直指欲吻上她鬓边的梨花瓣——不偏不倚。流星透疏木,走月逆行云。

    姜迟月在他跃上房梁时便有所感,风里送来瓦砾的啮合声,以及一道自上而下不容错辩的灼灼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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