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天气影响,温度再次恢复到零下。
三层小别墅的二楼窗边,一女人裹着披肩,神情淡然游离,仿佛已经和这个世界没了联结,像一层白雾构成的影像,伸手触碰便会即刻消散,无影无踪。
虽然她身形消瘦不堪,面色苍白,但头发却出奇好,黑发规整披散着,几乎到腰间的长度,带着淡淡的香气。光投射在她的脸上,昏黄朦胧中的恬静。
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薛晚照。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
雪花纷纷飞,不见停止。
薛晚照站了良久,眼底最后一丝幽暗消散,面庞柔和许多,甚至带着急迫,她离开卧室,走到书房。
书房布置温馨,摆满她与丈夫的合照,桌上花瓶里插着几朵欣欣向荣的向日葵。她慢慢走到角落蹲下,打开柜子翻找着什么。
过了几分钟,从里面拿出来一本厚厚相册。纯黑色的,表面没有其它装饰,并不崭新。
封面上有一块儿不大不小的划痕,薛晚照看着愣了愣,而后用手指轻轻抚摸。
那凹凸不平的表面给她的肌肤带来了极大的摩擦,她开始皱眉,试图通过想象来搭建某个熟悉的面孔,可发现怎么也想不起来,完全遗忘了最重要的人。
紧接着她就翻开相册,第一眼看到的是小婴儿照片。
白白净净,小脸肉乎乎的,一个可爱的小天使。薛晚照笑了,她抬手放在那张照片上,想到和女儿第一次见面。
继续往后翻,那些面孔已然十分陌生。
自从生病以后,薛晚照和女儿彻底分开了。
上次见面大概是......,她想不起来。
若有所思地抬头,望着不远处的木头衣架畅想,大概和这个一样高了吧。
过不了几年,兴许变得比我还高。
到时应该和现在长得不一样了。
.......。
*
阿姨儿媳妇生了,请了半天假。
家里没有人。
余松原本想要带薛晚照一起去公司,但是被拒绝了。这几天薛晚精神好了点儿,所以他答应了,可也不完全放心,离开前叫了人到家照看。
坐在办公室,他透过视频盯着薛晚照在家干什么。
薛晚照一直待在某个地方发呆很正常,这是余松经常看到的,可他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如同巨石悬在他的头顶,一颗心揪着,时时刻刻都放不下。
看来要工作赶快结束了。
桌面上摆满了一层又一层的文件,余松怎么签也签不完了,他不由得生气,叫来助理:“这些都重要?不是让你筛选吗?这就是你工作的结果?”
致命三连问。
助理为了保护小官帽,一秒不带犹豫,马上解释:“余总,这些文件必须由你过目,全部都是关乎公司关键的决策。”
电脑上依然放着家里的监控,余松听不见助理说话,但注意到薛晚照在厨房。
他心思早就不在这儿了,签一份,签两份或则几十份都没区别,他恨不得飞到薛晚照身边。
等助理话音刚落,他便不耐烦地驱赶:“行了行了,你先出去。”
“好的,余总。”
助理毕恭毕敬地点头,然后离开。
这会儿,余松赶紧打电话。因为屏幕上已经没了薛晚照的身影,他想着应该去厕所了。他是很在意薛晚照,但也没有变态到连厕所都要装监控。
......
十分钟已经过去了。
薛晚照在厕所里待了十分钟。
电话接通,余松问:“你到哪了?”
“已经进去了,开车往你家赶。”
“薛晚照在二楼厕所,你停好车立马上二楼,看她在做什么。”
“不是。”听筒对面的女人笑了,“一个大活人,在厕所能干吗,当然是上厕所啊,人有三急,薛晚照再漂亮也是凡人,上不出来多待几分钟很正常的,你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坏。她爱你,她就不会离开你,你得对自己有信心。”
那些声音涌进余松耳朵,他并未表现出半分触动,他不相信薛晚照会为了自己留下,更不相信薛晚照爱自己。
爱对他来说很奢侈,他从来没得到过。
她身边有那么多重要的人,重要到与生命比肩。
可那些重要的人都死了。
生命该如何承受?
余松不知道死而复生的魔法,也不知道一命换一命的仙术,他只能祈求薛晚照心里惦念着,哪怕只有一秒,在想要死的时候想到他一秒,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