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辰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的残忍。可这句话落入沉七七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轰得她神魂俱颤,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他知道了!他不仅认出了她,更一眼看穿了她那拙劣而阴暗的算计!甚至……他还用他内心深处最忌讳、最难以启齿的隐秘——那位容貌倾城却结局凄惨的先皇后——来狠狠地羞辱她!
巨大的震惊、羞耻、恐惧,还有一丝被戳中最痛处的狼狈,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猛地抬头,蒙面的黑巾下,一双美眸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与受伤的神色,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迅速浸湿了黑巾。
“你……你胡说!”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想反驳,想辩解,可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虚妄的凤眸注视下,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苏慕辰看着她瞬间盈满泪水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惊慌,有委屈,有被误解的痛楚,却唯独没有……真正的悔意与羞愧。他心中冷笑,果然是个被宠坏了的、不择手段的小丫头。为了达到目的,连这种自毁名节、牵连家族的蠢事都做得出来。
他站直身体,因脚踝的疼痛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声音依旧冰冷:“本王是否胡说,七小姐心知肚明。”他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瓷瓶,“这‘软筋散’……出自南疆,虽不致命,却足以制造一场‘恰到好处’的意外。七小姐真是好手段,连这等江湖下作之物都寻来了。”
他每说一句,沉七七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裸地站在冰天雪地之中,承受着他审视的目光和冰冷的言语。
“西伯侯沉毅,英雄一世,治家严谨,竟养出你这般不知轻重、任性妄为的女儿。”苏慕辰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你以为,凭借西伯侯府的权势,就能逼迫本王就范?还是你以为,你这张脸……”他的目光在她蒙着面巾,但轮廓依旧惊人的脸上停留一瞬,带着一种评估物品般的淡漠,“……足以让本王失去理智,甘愿踏入你这粗劣的陷阱?”
他的话,字字如刀,将沉七七所有的依仗和骄傲,剐得粉碎。家族权势,倾城容貌,在他眼中,似乎都成了可笑又可悲的筹码。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似乎有人正朝着听雪轩的方向而来,火把的光亮在夜色中闪烁。
沉七七的心猛地一沉!是她安排的后手!为了确保计划成功,她让茯苓在约定时间,想办法引一些人来“撞破”。可现在……现在这情形,若被人看见她这般模样与苏慕辰对峙,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苏慕辰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他眸光一凛,瞬间明白了这喧哗的由来。他看向沉七七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厌恶与凛冽的寒意。“看来,七小姐还准备了观众。”
沉七七彻底慌了,泪水流得更凶,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哀求:“不……不是的……殿下,我……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别让他们过来……不能让人看见……”
她不能身败名裂!她不能连累家族!如果被坐实了夜探皇子寝居、意图不轨的罪名,父亲会被她气死,西伯侯府将颜面扫地!那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苏慕辰垂眸,看着那只紧紧抓住自己衣袖的、纤细而冰凉的小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厌烦,有算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她此刻脆弱狼狈的一丝异样。
喧哗声越来越近。
电光火石之间,苏慕辰脑海中已闪过数个念头。彻底揭穿她,将她交给西伯侯处置?这固然能撇清自己,但也意味着与西伯侯府彻底交恶,他在兰陵的布局将凭空多出一个强大的敌人。而且,一个处理不好,皇室与地方大族的颜面都将受损,父皇那边……
或者……
他看了一眼哭得几乎脱力、全靠抓着他衣袖才勉强站立的沉七七。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在绝望中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与她那愚蠢大胆的行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更有利于他的选择,浮上心头。
“想不让别人看见?”苏慕辰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力量,“那就按本王说的做。”
不等沉七七反应,他忽然出手,快如闪电。只听“嗤啦”一声,沉七七身上的夜行衣被他从领口处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浅色的中衣和一抹莹润的肩头肌肤。同时,他抬手拂乱了她的发髻,让几缕青丝狼狈地垂落颊边。
“啊!”沉七七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双臂,惊恐地看着他。
“记住,”苏慕辰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不容置疑地盯住她的眼睛,“你是因为听闻本王遇刺受伤,忧心过度,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