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浸染了天际。一弯残月隐在薄云之后,洒下朦胧而清冷的光辉,为这静谧的别院更添了几分神秘与肃杀。
别院深处,一处名为“听雪轩”的精致院落,正是苏慕辰下榻之所。书房内,烛火通明。
苏慕辰半倚在窗边的紫檀木软榻上,受伤的左脚踝裹着药膏,微微垫高。他并未穿着正式的袍服,只着一件月白色的软缎常服,墨发未冠,随意披散,少了几分人前的威仪,却多了几分慵懒随性的俊美。只是,那双深邃的凤眸依旧锐利,正专注地看着手中一份关于北鸣国边境兵马调动的密报。
侍卫统领墨离悄无声息地进来,奉上一盏新沏的云雾茶,低声道:“殿下,伤处该换药了。”
苏慕辰“嗯”了一声,并未抬头,只将密报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他接过温热的药膏,自己动手解开旧的绷带,动作熟练,仿佛早已习惯。那脚踝处红肿未消,显见扭伤不轻。
“刺客的线索,查得如何?”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墨离垂首:“回殿下,那日之人身手极为了得,对地形也十分熟悉,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未曾留下任何痕迹。属下无能。”
苏慕辰涂抹药膏的手指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不是你们无能,是对方太小心。看来,这兰陵之地,盼着本王出事的人,不在少数。”他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加强戒备,尤其是……防着那些看不见的‘自己人’。”
“是。”墨离应道,犹豫片刻,又道,“靖海侯府下午派人送来了上等的活血化瘀膏,还有兰小姐亲手抄录的一份安神静心的经卷。”
苏慕辰眸光微动,眼前浮现出兰雪云那张温婉清丽的脸庞,以及她谈论书画时眼中闪烁的灵慧光芒。他与靖海侯府走近,固然有借助其水师力量的考量,但兰雪云本身,确实是个让人感到舒适的女子。知进退,懂分寸,不惹麻烦。
“代本王谢过侯爷和兰小姐。”他淡淡道,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待本王伤好些,再亲自登门致谢。”
就在这时,窗外极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夜枭啼叫的声音,但转瞬即逝,融入了夜风之中。墨离警惕地侧耳倾听片刻,未见异常,便躬身退下了。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苏慕辰重新拿起密报,却有些心神不宁。方才那声异响……是他的错觉吗?
他并不知道,此刻,一道纤细灵巧的黑色身影,正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利用墨离被那声伪装的鸟鸣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凭借着一张由暗卫精心绘制的别院布防与换岗图,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又一队巡逻的守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听雪轩的外围。
这黑影,正是沉七七。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夜行衣,青丝紧紧束在脑后,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四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头皮发麻。
她从未做过如此大胆妄为的事情。从小到大,她都是被保护在锦绣丛中的娇花,何曾亲身涉足过这等险境?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但一想到苏慕辰可能即将与兰雪云定下名分,那股灼热的、名为“不甘”与“占有”的火焰,便又将恐惧生生压了下去。
按照计划,她需要潜入苏慕辰的寝居之处。四哥沉渊曾无意间提过,这位六皇子不喜奢靡,居所多以实用清雅为主,书房与卧房往往相邻或一体。听雪轩是主院,最大的那间亮着灯的房间,极有可能就是他的所在。
她屏住呼吸,如同一片落叶,贴着一丛茂密的湘妃竹,目光紧紧锁定那扇透出温暖烛光的雕花木窗。窗纸上,隐约映出一个挺拔的身影轮廓,正微微动作,似乎是在……换药?
就是现在!
七七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巧的瓷瓶——软筋散。四哥说过,此物无色无味,溶于水或酒中极难察觉,吸入少量便可让人四肢乏力,头脑昏沉,但药效温和,不会伤及根本。她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恰到好处”的状态。
她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将里面少许粉末倒在掌心。夜风是从她这个方向吹向书房的,正好可以利用。她估算着距离和风向,正准备将粉末扬出……
突然!
“什么人!”
一声低沉的冷喝自身后响起,带着凛冽的杀气。一道寒光破空而来,直刺她的后心!
是暗哨!她到底还是被发现了!
七七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凭借本能向旁边一滚,狼狈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手中的瓷瓶脱手飞出,“啪”一声脆响,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