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个人是你……,抱歉,是我的不是。”
说着,她忽而微微一笑,颊边泛起浅浅的梨涡,“不过你也不必因此挂怀,平日里我并不怎么出门,是孤陋寡闻了些。”
裴照景认错认得这般坦荡,反倒让他那些准备好的调侃都失了用武之地。
顾长策原想看她窘迫,此刻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种意外落空的挫败感,让他陌生又新奇,心头莫名撩起一股雀跃的欢欣。
“姑娘过谦。”
顾长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感叹:“天地之大,江湖之远,不知弟子名号也是寻常。姑娘这般坦诚,倒显得在下以师门之名存心卖弄了。”
“公子并非卖弄,不过是自信而已。”裴照景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很柔,却很清晰。
顾长策一愣,倒是鲜少有人说得这般直白。他眯起眼睛,视线追随着她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
“那么,姑娘可愿意告知,你找我们掌柜的究竟所为何事?”
“说了如何,不说又如何?”裴照景神色淡淡,“无论我说不说,这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顾长策扬起眉梢,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一个姑娘家独行在外,总有不便之处。正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在下出手照拂一二也是理所应当。”
裴照景无意听他的远大理想,只缓步走到岸边,寻了个石块席地坐下。
“现在这个世道,自身尚且难保,骨肉同胞也会冷眼相待,甚至反目成仇,说要助人,又谈何容易?”
顾长策注意到她始终未曾卸下防备的姿态,那份拒人千里的气质,和她坚定不移的态度反而更引人探究。
“姑娘大可先告知在下试试。”
裴照景一言不发,支着下颌,定定望了他好一会儿。
回望她眼里,无惊无惧,无喜无悲,什么都没有。
那不是平静,而是映不出任何期待的虚无。
顾长策不由得心口一紧。
江风袭来,江面上点点波光,倒垂的树影随着水波起伏荡漾。
裴照景眯起眼睛,勾过耳侧被风吹乱的发丝,顺着小指压在胸前。
“先前公子为我测字解卦,我已十分感激,剩下的不敢劳烦。”
弦外之意,这逐客令便是不言自明了。
顾长策怎会听不出来,可他偏又走近了些,“乐施援手,在下万般乐意,不觉得麻烦。”
这些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她明里暗里推拒了这么多次,他倒还越发来劲了。
裴照景自嘲一笑,双臂交叠抵在膝上,“选择性地帮助别人,这就能称得上乐施援手吗?”
“先前公子为我测字,出于什么原因,您心里清楚。”裴照景抬头,眼神冰冷,目光直直投向顾长策眼底,“公子此行,究竟是出于侠义之心,还是因为一己私情呢?”
她说话时,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她吐露的每句话,也都落在了他心里。
顾长策没料到她有这般洞幽察微的本事,更没料到她是这般强烈的个性,罕见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面白唇红,神色清正,毫无闪躲的目光。
这份坚决,这份锐气,令人心惊,也引人心折。
顾长策心尖那股莫名的悸动感愈加清晰。他忽然很想看看,这双如琉璃般澄澈的眸子里,若是漾起被惹恼的波澜,又该是怎样一番动人光景。
“姑娘慧眼。”他半蹲下身,低声一笑,打破沉寂。
裴照景移过视线,一声不吭。
她深知自己向来自私又冷漠,当需要她狠下心的时候,没人能比她更决绝。她从不奢望他人能理解,也清楚地自知,她永远无法达到像对方那样随手施予善意的境界。
按理来说,她本不该用这种尖酸的语气和尖锐的言辞去指责一个热心之人——只是,为了驱赶这些纠缠不休的狂蜂浪蝶,她只得态度强硬些。
顾长策脸上又恢复了那份玩世不恭的神色。
“我确想巧立名目与姑娘搭上话,没错,”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试探心思,“可是,那又如何?”
裴照景几不可察地眼睫颤动了下,交叠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握拳。
她知道自己该立即冷言回绝,以免他说些更奇怪的话来,可是喉咙却像被他灼灼的目光锁住,不知为何猝然发紧。
漆黑的瞳孔,深深映着她因害羞而胭红一片的姣好面庞。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顾长策双目之中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即便在下存有这份私心,此举又有何不可?”
裴照景只觉两耳轰鸣得厉害,双手一麻,无法控制地心跳加快。
那样直白的目光,让她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