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领着林秋言穿过几条安静的、消毒水气味浓郁的走廊,沿途遇到的少数几名“医护人员”都沉默地向太宰治躬身行礼,眼神警惕地扫过林秋言,但没有任何人上前询问。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最终,他们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隔离门前停下。门上有红色的警示灯无声闪烁,旁边还有一个气密阀门,看起来更像某个生物实验室的入口。
“就是这里了哦,”太宰治语气轻松,仿佛在介绍一个旅游景点,“希望里面的景象不会吓到我们博学的书店老板。”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了气密阀,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一侧滑开。
一股更加浓烈、难以形容的气味瞬间涌出。那是之前仓库里甜腻血腥味的加强版,混合了更浓郁的**有机物的恶臭、某种刺鼻的化学消毒剂味道,以及一种……仿佛来自远古沼泽的、阴湿的霉味。这种气味组合在一起,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的胃部翻江倒海。
林秋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并非因为不适,而是因为这气味本身蕴含的“信息”。他脑中的知识之海微微波动,迅速将气味成分与某些特定仪式的残留特性进行比对。
门内是一个被改造成临时隔离观察间的病房。墙壁、地板、天花板都覆盖着光滑易清洁的特殊材料,房间中央是一个被高强度透明树脂玻璃围起来的隔离舱。舱内,那个名为村山的异变体被特制的束缚带固定在病床上,但依旧在剧烈地挣扎,喉咙里持续发出那亵渎的“血母赞歌”,其腹部的蠕动更加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急不可耐地想要降临。
几名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人员正在舱外操作着仪器,监测着各种生命体征(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生命体征的话),记录数据,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太宰治示意林秋言可以靠近观察。他自己则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但那双鸢色的眼睛却锐利地锁定着林秋言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表情。
林秋言没有立刻去看隔离舱内的村山,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放在房间角落的一个金属托盘。托盘里放着一些从现场带回的、未被完全销毁的仪式残留物——几截颜色暗沉、质地诡异的蜡烛头,一些烧焦的、无法辨认的植物根茎碎片,以及一小撮灰白色的、仿佛混合了骨粉和粘土的粉末。
他的视线在这些物品上缓缓扫过,如同最精密的鉴定仪器。
“蜡烛,使用的是未经过纯化的深海底栖生物油脂混合了受孕雌性黑山羊的骨髓油,”林秋言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地在压抑的房间里响起,清晰得有些突兀,“燃烧时会释放出能轻微干扰现实稳定性的波动,通常用于‘软化’维度界限。”
操作仪器的一名研究人员下意识地抬起头,隔着面罩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林秋言没有理会,目光转向那些植物碎片:“这些是曼陀罗根与某种蕨类植物的杂交变种,只生长在极度阴湿、不见天日且埋葬过大量尸骨的林地深处。其作用是作为‘信标’,放大持有者的精神波动,指向特定的‘目标’。”
太宰治微微眯起了眼睛。林秋言所说的内容,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民俗学或神秘学的范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确凿无疑的口吻。
最后,林秋言的视线落在了那撮灰白色粉末上,他甚至微微俯身,轻轻嗅了嗅(这个动作让旁边的研究人员差点惊呼出声),然后直起身,语气带着一丝了然。
“至于这个……是磨碎的钟乳石粉,混合了至少三种不同时期的人类胎盘的干燥粉末,以及……嗯,还有极少量教堂圣像的碎屑(必须是受过百年以上虔诚祈祷的)。这是一种非常……‘投机’的配方。”
“投机?”太宰治适时地发问,引导着林秋言继续说下去。
“没错,”林秋言转过身,看向太宰治,也像是在对房间内所有竖着耳朵的人解释,“这个配方的目的,是试图强行撬开一扇‘门’。但它混淆了不同‘领域’的力量属性。深海生物油脂、黑山羊骨髓,指向的是‘丰穰与黑暗’的法则,属于那位‘森之黑山羊’莎布·尼古拉丝的领域。而圣像碎屑,其象征意义是‘秩序、信仰、神圣’,与前者在本质上截然相反,甚至互相冲突。”
他走到隔离舱前,隔着树脂玻璃,平静地注视着里面那扭曲、疯狂、不断赞颂着“血之母”的异变体。
“召唤者,或者说,这个仪式的设计者,显然是个半吊子。他或许从某些残缺的典籍里拼凑出了这个仪式,知道需要‘打开一扇门’来接触他所祈求的存在,获取力量或恩赐。但他搞错了一个最关键的步骤——”
林秋言抬起手,指尖虚点着隔离舱内的村山,尤其是他那异常膨大的腹部。
“——他弄错了‘门扉’的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