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楼,有一辆车在路边等候。
路上偶尔的闲聊,温漾也从陈叔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谢怀霆回国是专门见她的。
拉开茶室包厢的门,谢怀霆坐在桌边,慢悠悠地泡着茶。
温漾礼貌问了声好:“谢爷爷好。”
谢怀霆笑了笑,“小温来了,坐吧。”
他沏了杯茶给她,像一位寻常长辈般和她寒暄:“听说你母亲住院了,现在好些了吗?”
温漾坐在他对面,双手接过茶杯,“已经稳定了,谢谢关心。”
“那就好。”谢怀霆颔首,“下学期就是江大的研究生了吧,导师想选哪个?”
温漾:“沈焱,沈老师。”
谢怀霆抿了口茶,“那孩子我常听老辛念起,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把精力放在提升自己上,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老人的语气一直很平和,却重重地压在温漾的脊背上。
温漾垂着眼,搭在膝上的指节一点点收紧,“您说的是。我借的那些钱,会尽快还清的。”
谢怀霆笑:“能帮助你渡过难关,我这个做长辈的很开心。况且,小淮是你男朋友吧,帮你是应该的。”
“不过,我得和你道个歉。当初我请你给他上家教课,不止出于感谢,也猜到你们会走到这一步。”
温漾瞳眸微颤,喉咙兀地发紧。
原来,她所有的挣扎与沉沦,从一开始就在谢怀霆的预料之中。
“年轻人情投意合,没什么不好,我也很喜欢你这孩子。”
谢怀霆启齿,岁月的沉淀让劝慰的话都包装得如此得体,“但我们这种家庭,婚姻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关乎家族,关乎集团。”
“我很感激你把小淮引导上正轨,只是联姻短期内没法作废,但你可以考虑是否还要和他在一起。”
温漾咬了咬口腔的软肉,声音漫上一点哑:“您是想我和他分手吗?”
谢怀霆不置可否:“你有做选择的权利,但我想你先听听我和我妻子的故事。”
“我有过两段婚姻,一段是商业联姻,另一段是我彻底接手集团后,自己选择的爱情。她出生普通,想和未婚夫一起去外地做生意,我怕她不回来,就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最后是她的爱人把她送到我手上的。”
“我怕她发现,就送走了她未婚夫一家,把她困在身边。我给了她很多金钱,可直到她去世都没真正快乐过。”
温漾眼眶怔忪,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谢怀霆眼神悲伤,“我把我以为好的东西给她,却忘了问她想要什么。”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所以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小淮性子倔,但他现在羽翼未丰,很多事处理得不好。”
“你们可以维持现状,我送你出国学习,之后再安排你进云启,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温漾一直都明白,她和谢仰淮的人生是完全不同的。
朝夕相处下,她无法否认对谢仰淮的喜欢,也很感激他为她带来的一切,不论是资源还是人脉。
可她没有试错的机会。
也不敢把希望全然寄托给另一个人。
她不想做个自私的人,更不想在未来成为谁的拖累。
温漾握着茶杯,“很感谢您这样为我考虑。但我想要的,我会自己争取,我不会为了站在谁身边,接受本不该属于我的安排。”
谢怀霆沉默地看了她良久。
这个女孩远比他想象的更有韧性,也更清醒。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他妻子的影子。
温漾的眼眸落在飘渺的雾气上,眉心随着话音轻微地跳动着,“其实,我这个人也有点私心,不想到最后是我被厌倦了而被抛开,所以想趁着他对我还有感情早点结束。”
谢怀霆:“你们可以不分手,商业联姻不谈感情。”
温漾扯唇苦笑,“可我不想做那个等待被选择的人。”
屋内熏香袅袅,四周在这声落下陷入了寂然。
事到如今,早已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谢怀霆轻叹一声:“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我认为你该有更好的发展平台,如果可以,我还是想送你出国深造。”
温漾抿直嘴唇,“出国的事就不麻烦了。在我看来,读书无非是为了更好地生活。但现在照顾好家人比什么都重要。”
以现在她们的经济水平,难以支撑她继续读书。
她也不想再欠他们更多人情。
指腹摸索到脖颈的那条项链,是在冬季来临之际,换上厚衣服完全挡住,她才敢重新佩戴。
此时沾满了她的体温。
—
隔天的晚上十点,明月高挂。
毕业前有手续要办,吴守贞的情况还算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