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狱轻嗤一声把檀贺洲一脚踹开,并不在乎他这番滑稽的“表演”。檀贺洲的身体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他连疼都来不及反应就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还没好的伤痕和地面相碰,疼得他抿了抿嘴唇,抬起头时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掐住他的脖子,像拎一只小鸡崽儿似的拎起他,狠狠使劲,仿佛要把他的脖子捏碎一样!
“说话呀?怎么不说了?!刚刚和老子叫嚣着不是很厉害吗?!”
“呸——”
一口唾沫落在檀狱脸上,他神色扭曲,目眦欲裂,那样子活脱脱要吃了檀贺洲。檀狱这种牲/畜也不过为了自己能有个后,在人前维护住他那仅存的一点面子和自尊——生男的好。
檀贺洲的脸色苍白,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檀狱的手,想要试图挣脱恶魔的桎梏,在直面死亡时人可能都来不及细想,只凭下意识,檀贺洲一口咬在檀狱的手上,皮肤上留下一排牙印,还渗了点血。一看檀贺洲就下了重口。
“畜/生!”檀狱指着檀贺洲骂,殊不知骂的是他自己。
檀狱骂完檀贺洲,就回了房间,他赌/了一晚上牌,基本没怎么赢,心情差到了极点。此时打完母子二人的他心情才好了一点,总结来说就是欺软怕硬,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只不过不愿意承认。
“……”
檀贺洲蜷缩在地上什么都没说,他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舒婉,嘴里断断续续说着几个字,那声音很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舒婉看出来了,檀贺洲说的是:“妈妈……跑……别管我了,快跑……”
“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妈妈……”
舒婉笑着笑着哭了,她咬着牙走到檀贺洲身边把檀贺洲抱在椅子上,郑重其事从围裙兜里拿出一个小熊徽章,别在了檀贺洲的胸前,还帮他整了整衣领:“小洲,你不用担心妈妈的,妈妈已经整理好了一些证据,等到了那天妈妈就带你离开。”
他笑着说“好”。
那天……
那是怎样的一天?
平平无奇,按部就班,很往常没有任何变化的一天。
可就是那样的一天,成了他哪怕在执行任务濒死之时都不愿意回想起的一天。
当时的他只沉浸在马上能和妈妈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喜悦当中。
舒婉笑着:“小洲你以后要为自己而活。”
檀贺洲问舒婉:“那妈妈你呢?你怎么办?”
舒婉笑了笑:“你们能好好的就行。”
檀贺洲知道妈妈说的是小姨他们一家。
作为姐姐,她很好,作为母亲,她很好,作为妻子,她很好……作为她自己,却有些“不太熟悉”,她早就没了自己。
舒婉和檀贺洲说完这句话,只剩下笑,只是那笑容里藏着小小的悲伤,不知道该怎么释怀。
檀狱骂骂咧咧扯过檀贺洲的领子,一拳又一拳狠狠打在檀贺洲身上,明明身上的伤还没好却又落下新伤,这样的日子一天接一天,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过马上就能结束了,他想。
檀狱打檀贺洲的过程中什么难听的话都能骂出口,他骂出来不痛不痒,檀贺洲自然也不痛不痒。
——只是他从没想过檀狱要杀了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奋力挣扎着。
即将宣判死刑时,一道人影冲出来,一把推开檀狱,以跪在地上的姿势把他拥入怀中,越抱越紧,哭得泣不成声。
檀贺洲听着母亲一遍遍说着“对不起”,他咬了咬牙,哭着说:“妈妈,一直以来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包括我。”
话外意就是你一直对不起的都是自己,妈妈。
檀狱被推得踉跄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刀也滑到了一边。
和谐而温馨的一幕,被一把红色的刀划破。
……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一刀子一刀子扎穿她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一件有些年头的衣服被迅速染红,那是她怀檀贺洲那年买的衣服,也……算是彻底和过去做个了断……
舒婉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把檀贺洲紧紧护在怀里,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刀子一刀捅穿她的喉咙,跟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疼。
她只剩下这一个感觉,紧接着她好像不会说话了,像哑巴一样。
血流不止,蜿蜒了一地。
檀贺洲整个人呆愣住了,他紧紧抱着母亲,母亲也紧紧抱着他,他以为母亲会说些什么,但母亲最后只是流着泪冲他笑了一下,慢慢闭起眼睛,抱着他,靠着他的肩膀沉沉睡去。
舒婉的手自然垂落,最后的一点希冀也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