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没有说话。她的注意力被相册的另一页吸引。那是一片空白。本该贴着照片的地方,只留下四角淡淡的胶水痕迹,还有一行模糊的、孩子气的字迹写下的日期。
那一年,她七岁。
一种模糊的不安,像水底的气泡,悄无声息地浮上心头。
羽樱立刻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她收紧手臂,将语更紧地拥入怀中,脸颊贴着语的鬓角,轻轻摩挲。
“这里少了什么?”她问,声音轻得像催眠。
“不知道。”语试图合上相册,但羽樱的手压着她的手背,阻止了她。
“你知道。”羽樱的嘴唇几乎贴上了语的耳垂,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蛊惑。“想一想。那是什么?谁拿走了它?或者……是你自己撕掉的?”
语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那片空白像是一个无声的漩涡,试图将她吸进去。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羽樱的手松开了她的手指,转而向上,掌心贴住她的喉咙下方,感受着她加速的心跳。
“看,你的身体记得。”羽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满足感,像是收藏家欣赏着一件即将完整的珍宝。“即使你的大脑拒绝了它。”
她的拇指缓慢地、带着某种韵律地抚摸着语颈间跳动的脉搏,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测量她不安的深度。
“没关系,”羽樱喃喃低语,如同吟唱,“我会陪着你。一起找到它。我们一起……吞下它。”
那天夜里,语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在一片麦田里奔跑,金色的麦浪高过她的头顶。她在追着什么,心里充满急切和渴望。然后她摔倒了,麦秆划破了她的膝盖,血珠渗了出来。她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逆着光,向她伸出手。那只手很温暖……
她猛地惊醒过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身边,羽樱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熟。但语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收得比平时更紧了些。
第二天,语在储物柜最深处发现了一个旧铁盒。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它藏在这里的。铁盒上锈迹斑斑,锁已经坏了。她犹豫了一下,打开了它。
里面没有照片。
只有一小截干枯的麦穗,和一张纸。纸上是一幅画,用蜡笔画得很稚嫩:一个小女孩拉着一另一个高一点女孩的手,走在阳光下。高一点的女孩面部被用力涂抹过,用黑色的蜡笔,涂成了一团混乱的阴影。画纸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和阿木”。
语的指尖冰凉。
她猛地合上铁盒,像是被烫到一样。胸腔里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楚,几乎让她无法呼吸。那个被她刻意遗忘的空洞,那个名为“朋友”的缺失,此刻正带着冰冷的重量,压回她的心上。
“找到了吗?”
羽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倚着门框,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眼神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
语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着那个铁盒,指节泛白。
羽樱走过来,跪坐在她面前,将茶杯放在一边。她没有去看那个铁盒,而是伸出手,轻轻捧起语的脸。语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很痛吗?”羽樱轻声问,拇指温柔地擦过语的眼角——那里并没有眼泪。
语闭上了眼睛,试图躲开那过于锐利的凝视。
羽樱却不允许。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固定住语的脸庞,额头抵上语的额头。她们的呼吸交融在一起,羽樱的温暖,语的冰凉。
“看着我,语。”羽樱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不要逃。这就是困住你的第一根丝线。我们必须解开它。”
语睁开眼,跌入那片绿色的、深不见底的雨林之中。那里面有怜惜,有理解,但更深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渴望分享她的痛苦,渴望吞噬她的脆弱。
“她离开了。”语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自己的。“再也没有回来。”
“是的。”羽樱低语,鼻尖轻轻蹭过语的鼻梁,像一个亲昵的安慰,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占有欲。“她抛弃了你。这份被抛弃的恐惧,从此就住在了这里,对吗?”
她的手指下滑,指尖轻轻点在语的心脏位置。
语颤抖了一下。
羽樱的指尖在那里画着圈,缓慢而坚定,仿佛要透过皮肤和骨骼,触摸到那个冰冷的硬核。
“它让你觉得,你不值得被爱,不值得被留下。所以你先把自己藏了起来。”羽樱的嘴唇离语的嘴唇只有一线之隔,气息交融,“你害怕任何温暖的东西,因为你相信它们最终都会消失。就像那片麦田的阳光,就像……”
她没有说完,而是向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