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崔氏阿赢
    崔赢此人,生就一副乖张的相貌,性格也是如出一辙的混不吝;若非平安乡的人都知道他是良籍,以打猎为生,怕都认为他是一名恶少年——

    主要是这乡里最游手好闲的恶少年见了崔赢都要避开,言语提及间还颇为恭敬。

    往年东陂里里正未澄清时,他们还以为崔赢是那群恶少年的老大,于是见着崔赢便也躲着走。

    事实上青松新曲后屯的屯长孙北也是这样想的,他本想将崔赢点为二队队率,负责大约三十个人的行军,但看到他那副乖张的模样和十五的年龄,又压下这个心思,另外点了一个人做后屯二队的队率。

    不过这位名叫胡安的队率翻了翻手下三十个人的名册,又把崔赢点成了什长。

    崔赢其实也没想到,他本来就是进来混口饭吃,如今还捞了个小官当。先别管这个官究竟有多小,好歹是个官。

    队率喊了他们几个过去,耳提面命提醒他们几个要注意手下的人,不要让人冒名顶替或中途跑了,他敛目点头,还沉浸在自己当了什长的喜悦里。

    “崔赢,你听我说话了吗?你重复一遍!你刚刚像没听我说话!”

    崔赢微微睁大眼睛,他不是好好低头听训了吗?这怎么也能扯上他!

    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角,少年刚变声后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得让人冒名顶替,不得让人中途逃跑,记住下辖士卒长相,记住下辖士卒才能,每日卯时三刻点名。”

    胡安点点头,又看向另外两名什长:“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便整队,准备出发!”

    县尉府外集合清点完毕,一行一百多号人穿戴了新兵的红头巾红袍子,便前往宣威郡郡治库藏县去报道。从青松县出发向东北方向行进,到库藏县大概有一百多里路。

    这一百多号人的队伍里应募而来的只有二十余人,均被点做了伍长、什长或队率,其余人则是到了年龄被征召,不得不服役,这其中不乏有抱怨害怕者,一路上碎碎念个不停。

    崔赢辖下九人,全部是到了年龄被征召服役的士卒,他挑了两个看着靠谱的人做了伍长,把队率和他耳提面命的内容说了一下,便没有再多费心思。

    大庆朝对逃兵役的处罚极为严重,五人编为一伍,设一名伍长,实行连坐制,一人逃跑,全伍处罚,以此监督;而逃跑那人的父母后代也会因逃兵沦为贱籍,只要不是没脑子的傻子,基本不会做这样的事。

    ……

    行军第一日,他们从日出走到日落,领新兵的王军候挑了一处临水山坡做扎营处,新兵们便在屯长的带领下开始安营扎寨、掘土立桩,而负责整支队伍的王军候站在坡顶上望着下方忙碌的士卒,默默观看队伍动作。

    他站的位置实在太明显,崔赢一眼便看见了他,临走前里正匆匆忙忙来告知他从县里打听来的消息,说王军候是郡里来的大人物,三位屯长也是郡尉府派出来征兵的军官,叫他注意着些。

    虽不指望他巴结,但也希望他别得罪。

    崔赢觉得,自己还是有脑子的,这种看起来明显就是考察官一样的人,他难道还能蠢到去得罪吗?

    他真是担心马阿叔的智商,马山从小不聪明,估摸着也是随了他阿父。

    少年郎收回视线,想着自己要不要装一下勤劳,转头便看见手下一人拿着铁斧来寻他。

    “崔……什长,我,有点砍不下树。”

    来人个子不小,身形微胖,一看过往就过的好日子,此时正抬手指着旁侧的树木。

    他顺着这人的视线看过去。

    那树木不过头围大小,这人砍了半天,竟是连一点皮都没削下来。

    一个人再废,斧头可不废,若是他真砍过,那也能留下斧痕,这树连齿痕都无,那便是试都未曾一试,便到他这来讨帮助了。

    “你家不用柴禾吗?”

    “用啊,但我家阿母善劈柴。”来人小心翼翼道。

    哇,活的铁废物啊,比马山还废的废物。

    “你换棵小点的树试试,就那边那棵最小的。”

    崔赢指着那边一棵拳围大小的树木,似笑非笑:“这树我徒手都能掰断,若这棵你依旧不行,你不如即刻登极乐去。”

    登极乐,这不是叫他去死?

    来人顿时气得面色铁青。

    他本以为这少年郎会逞一时意气,学隔壁什长那样帮他将活干了,又或者将他调去去皮剥皮的队伍,他也可以少废些力气,却不想这人竟指了那般细的一棵树让他砍。

    若他当真砍下那树做桩,岂不被他人笑话。

    “崔什长——”他眼珠子一转,正准备高声斥他乳臭未干、不善待同袍,抬眼却对上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和不耐烦的嚣张面容,心头顿时一颤,便又怂下来:“我,我还是去干活吧。”

    崔赢皱眉看着他的背影,这人一无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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