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晓崔赢去做募兵的事,前往县城的传还是他找乡啬夫去开的,这孩子十二岁就想着去做募兵,又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不让他试试难度,他心头总念叨着。
“马阿叔,我应募成功了。”
“种田也没什么,虽说你种什么死什么,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但是总有解决办法——你说什么?”
“我说我应募成功了。”崔赢凤眼微扬,俊秀的眉眼间满满的意气风发:“今后马阿叔便要称我一声兵士大人了。”
“还兵士大人,你做梦呢。”里正只当这小子吹牛吹惯了,他几步踏入房屋,朝妻子道:“阿果,今晚吃什么?崔赢要来咱家吃饭,他才从县里回来,我估摸着一天没吃饭,你今晚便多做些,阿山呢?他不一直念着崔赢——”
“我看崔赢等在外面,便让阿山去摘菜了。”
“好,好阿果。”
里正又叮嘱了几句,才出来招待崔赢,却见他坐于席上,身前一枚长约六寸的木牍,其上还有墨痕。
这木牍——
他快步过去,拾起木牍,打眼一瞧,当先便是——“宣威郡青松县平安乡,士伍,崔赢”。
里正眨了眨眼,他虽不认得许多字,但作为里正,地名籍贯姓名等字眼还是认识的。
这这这——
万不该为了崔赢的执念去寻乡啬夫!
崔贵唯一的孩子,独苗苗,如今便要断送在他手上了;崔赢不过刚刚成人,哪晓得战场凶险,他才十五岁的年纪,就做了十死无生的募兵,这是他这个做长辈的没有尽到责任啊。
“早知如此,我该送你去承风郡寻崔族才是。”
崔族本来扎根在青松县,五年前大荒,他们搬去了关中的承风郡。
“他们不待见我阿父,自然也不待见我,何必去做那讨人嫌的?马阿叔,你该为我高兴才是,日后我便不会饿肚子了。”
“再怎么不待见,你也用不着去做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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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
“马阿叔啊,木已成舟,你就别想了,说不定等我建功立业,以后你见着我都要高呼将军大人。”
“还将军大人!我只盼着你去了后再无消息,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里正看着崔赢那张和故人相似的面庞,又忍不住悲从中来,他喝着白水,想起初见崔贵时——
十五岁的少年郎,被分了崔族中最贫瘠且离族地最远的几块地,拿着传来他阿父那里验明正身,他那时在院子里帮阿母喂鸡,刚见着崔贵时还以为是哪家貌美的女郎,后来才知道是刚来东陂里生活的崔族旁支崔贵;
氏族出生的崔贵识的字比他阿父还多些,他阿父便请崔贵来教他识字,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好友,后来崔贵娶了东陂里最美的姑娘罗二娘,生下了崔赢,若非五年前大旱,这本是个和美的家庭。
如若崔贵还在,崔赢也不至于为了生计发愁,到今日做了募兵去。
“你阿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