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宫中沉浮,他的俩鬓也冒出了白发,本就阔面的脸多了几分慈祥,“陛下,臣准备回家时见太极殿还有灯火,猜到陛下未寝,斗胆询问陛下心中有何忧?”
师家已经被查空了,大理寺将师家近几年的恶行查的轻轻楚楚,又发现了绣衣楼的腌臜买卖,从里到外大抄了一遍,几十箱的黄金搬出来,惹得朝廷上下都要跟着惊一回。
桓王似乎也没有要谋反的意思,甘愿做梦一个封王,守在燕州,此生不归京。
宫中也回归了宁静,不用担惊受怕,仰人鼻息,太极殿应该安眠才对,噢,他突然想起来,已经好久没有见着司遥了,当时借司遥失踪,大搜了一遍绣衣楼,朝廷要的本子搜到了,却不见司遥。
陛下当时叫人将这楼拆了,都未见过她的影子。
跟在她身边的暗卫又称,她绝对没有出绣衣楼的门。
活生生一个人,总不会凭空失踪,李昀当时便昏了过去,自那以后,在不处理公务时,人就有些疯狂。
李昀望着月亮,月亮是孤寂的,就如他,是一个人,以前母后总是言坐上皇位,当上天子,指点江山,日子就会快意潇洒,每每做梦,他总能梦到母后不甘心的眼睛。
夜不能寐,折人心神。
他以为,登上了皇位,就能真正解脱,坐上了又心生迷茫,夜夜与良心做斗争,徐家的臣子近来越来越放肆,公然在朝堂上引起争论,舅舅的哭诉、表姐的不满,司遥的失踪,一切得一切都让他无比疲倦。
有时候在想,要是当初母后没有救他,要是没有救他……
他就解脱了。
曲调婉转柔软的琴音越过高墙,飘进了他的耳中。
严格还不知道谁这么有兴致,半夜奏曲,“这曲子听着动人,也不知道是谁人所奏?”
“婉转的曲调藏着悲情,《春花秋月》是女子表达舒缓痛苦的回忆曲子,宫中能弹此曲的人便只有父皇的宫妃了,后宫佳丽三千,却不是人人都能生下孩子的。”
李昀道。
按照宫规,侍过寝的美人若是没有子嗣,就要一同殉葬。
皇帝的恩情就是薄情,短暂的柔情便能即可要了命。
“那看来是一位妙人。”严格摸了摸胡须,景国史上,也有没有殉葬的嫔妃,成为下一位帝王的妃子就可以保住性命。
此时在太极殿弹奏此曲,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见李昀脸上没有表情,严格胆大道:“陛下该如何?”
“玉京东山上不是修了寺庙,扩了那么久,宅子不能空了,将她们送上去,为景国祈福一年,一年期满,出行随意,让礼部去办了。”
这是不打算殉葬了?
严格拱手,正要马屁一句,叶遇冲了进来,风尘仆仆,他在太子身边多年,叶遇像块板子一样,何时慌张过,这还是第一次,吓得他挺起老腰。
“不好了。”叶遇手中拿着一条发带,颜色娇嫩素雅,一看便知道是女子缠发之物,“臣刚刚巡逻,不知是何人将此物挂在了树上,极其显眼,一看便是想让人看到,起初臣并未在意,可我在发带下看见了司姑娘的名字。”
发带末端,绣了一个很小的名字。
这条发带是司遥同华胜争抢,最后俩人不欢而散,后来李昀找了一条一样的送给她,为了避免混淆,司遥绣了一个名字。
怎么会突然出现,那人刻意为之有何目的。
李昀眉头一瞥,“可还有其他线索?”
“龙州。”
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龙州。
严格看了一眼,“陛下,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阴谋,此时我们应该冷静。”
不等他说完,李昀已经跨上了快马,风将他的衣袍吹响,景向后移,看不真切,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路上,李翼脑海里散不去母亲的模样,他是顶天立地的男人,肩上能抗枪、手上能提刀,怎么会为了活命看着母妃遭遇折磨,他进京就已经做好了舍命的准备,他不要躲在后面,享受着安逸。
许遥一耳光没有扇疼他,见他不愿妥协,许遥居然跪了下来,求他回燕州,此生不要在回来,也不要在向玉京,向李昀提及长春宫。
马在路上颠簸,风吹得他耳朵作响,他不想停,要是停了,心中的悲切就要逸出来,他不要,他不要,背着月色,横跨千里,回到了燕州。
却得到了一个更大的噩耗:司家姐弟失踪数日。
他收到了司樾的帕子,上面写着龙州。
他的门生不愿冒险,这是轨迹这是阴谋,说不定这就是陛下的手段,前一脚说大人不计小人过,下一脚就用桓王妃当诱饵。
李翼道:“不会,他不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