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留着。”叶追注视着这副字。
“嗯。”迟乐心也望了过去。
唯一的那次暑假,甜品店空调忽然坏了,没有客人,还热得要命。老板干脆给迟乐心放了一天假,让他回家休息。路太远,太阳晒得人几乎要融化。于是叶追说,我们去我爷爷家吧。迟乐心当时并不了解他的家庭,欣然答应。
他们路过瓜果市场,迟乐心生疏地挑了两个西瓜,和叶追一人提一个,去了叶家。
叶家房子在好地段,装修得典雅气派,却不落俗,像上个世纪的风格。家具全是好木头,还在外面栽了一大片竹子。叶家除了叶爷爷,还有叶追休假在家的叔叔,以及一位保姆阿姨,见孙子领了朋友来玩,开心极了。
阿姨帮他们切了西瓜,叶追和迟乐心便坐在藤椅上,一人捧了一块。保姆阿姨跟爷爷说,这两个孩子,都生得很好看,像兄弟一样。
叶叔叔也笑着附和,漂亮的孩子都一样,然后找出相机,帮他们两个拍了张相。
叶追的爷爷常年练字,他们回家的时候,老爷子刚刚铺开宣纸。
他问过迟乐心的名字,大笔一挥,“乐心”两个字便落在了纸上。还拿出了自己的印章,在纸面上印下来一个鲜红方正的私印。
迟乐心很久以后才知道,这枚印章多么有份量,以至于一向清高的余河看到,都惊讶了一下。迟乐心喜欢漂亮的字,自然也喜欢这副字,一直带在身边。后来装修新家,他便想把它裱起来。思忖片刻,他将纸张的右侧叠了一下叠了一下,巧妙地将印藏了起来。
然后,它便一直挂在了迟乐心家里。
“爷爷身体好吗?”迟乐心问。他和父母两边的亲戚并不熟悉,从小没有老一辈疼爱,因此很羡慕叶追。
“还好。”叶追说。
“那就好。”
叶追依旧看着那幅字,像是出了神。
迟乐心便静静地站在他旁边。
片刻之后,叶追忽然开口:“我爸妈离婚了。”
迟乐心顿时转头看他,惊讶地说不出话。这比叶追为情所困还不可思议
叶父叶母那样契合的夫妻,是爱人也是知己,刚认识便轰轰烈烈地私奔,放弃可以继承的一切,一起反抗家庭,一起颠沛流离,躲避父母的寻找。后来终于被各自的家庭接受,便一直甜甜蜜蜜十几年,每次旅游都是双人蜜月,从来不带小孩。
那次迟乐心跟叶追去叶家,还听到了叶追跟爸妈打电话。
他们一齐去海岛度假,并没有带叶追。从叶追叔叔那里知道儿子带同学回家玩,便一定要跟迟乐心说话
迟乐心接过手机,听到轻柔的女声:“乐心!你好!”
迟乐心害羞,礼貌地回答:“阿姨好。”
“原来你是个男孩,”叶母道,“还以为你是个女孩。”
“妈!”一边的叶追朝电话里喊,制止母亲调侃朋友。
电话那头又传来叶父的声音:“乐心,你当是自己家就好,不要客气。”
继而是一阵尖叫,欢笑,泼水与海浪声响,响到迟乐心下意识拿远了手机。
叶母笑嘻嘻地做了最后的道别:“不说了,小追!爸爸妈妈爱你,再见。”
迟乐心看见叶追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父母的孩子气,让成熟的叶追很不好意思。
直到现在,迟乐心还记得叶母轻声细语的腔调。
她会说:“乐心,你好。”
她也会说:“小追意识不清,但你是清醒的。”
她还会说:“年轻时的友谊最纯粹,你觉得值得为此把它破坏掉吗。”
她很聪明,很清醒,甚至很尖锐。她和丈夫一起,做着孩子们最渴望拥有的那种酷父母,他们之间爱情常年浓郁,超越了亲情。
如今他们离婚,于叶追而言,应该一次不小的打击。
“你还记得我俩那天写的字吗?”迟乐心问。
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叶追,只好提起他们共同的回忆。
那天在叶爷爷的书房里,他们两个人也各自写了几副字。许是爷爷在场,叶追写得很工整。而迟乐心只有硬笔的功底,写出来的字,僵硬得像是木棍。
“记得。”
“我偷偷拿走了两张。”迟乐心笑眯眯道。
两个人一起走出迟乐心家,去到余河的房子。客厅里,小狗早早窝在笼子里睡觉,茶几上放了三四瓶啤酒罐,迟乐心当做没有看见,他走过去,将灯一一拉开,使光照进房间。
他们进入余河的书房,迟乐心搬出两个纸箱。
“应该就在这里面,”迟乐心挽起袖子,“让我找找。”
叶追点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迟乐心蹲在地上翻找,发顶柔软,泛着水一样的光泽。
叶追的父母是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