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想想,儿子嘱托她的事,她只办到了一件:她的确没有告诉叶追。高三学习紧张,那位姓陶的班主任不愿意破坏班里的氛围,只私底下叫了几个学生去问,并没有将事情声张。而那几天,叶追也被父母来学校亲自接回了家。听说是他们家里有人生病,需要他陪在身边。
宋晓梅足足等了三天。
三天以后,迟乐心竟然真的回到了家。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包。白净的小脸上,有青一块红一块的淤伤。
迟乐心一见到她就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着说自己好疼。他白皙的脸又红又烫,五官紧皱着。打那天起,宋晓梅再没见过迟乐心大哭过,掉眼泪还是一样地掉,只是都不像这次剧烈,痛苦得好像重新出生了一样,让她不可置信,自己的儿子还会这样哭。
哭到最后,迟乐心抽噎着闭上眼睛,蜷缩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
宋晓梅打开他怀里的包一看,里面装着五百块钱现金,一张银行卡,以及一张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
落款正是迟父的名字。
离了婚,他们就少了许多债务。
那一年,迟乐心没能参加高考,宋晓梅去学校帮他办了病休。
暑假过后,迟乐心进入新一届高三,开始了他的复读生活。
为什么突然消失,又是怎么找到迟父,怎么抢回那张卡,怎么让那个无情的赌徒签了字,又是怎么扭到了脚。
迟乐心知道宋晓梅一直想问,但他并不想解释
在那之前,更早一天,他失魂落魄地回家,想要找个人倾诉。可刚一进门,就看到母亲跪在地上擦地板的背影。宋晓梅爱干净,却对做家务并不熟练,她擦得笨拙,比刚去到甜品店打工的迟乐心都不如。
迟乐心只看了一眼,心里的痛便被压了下去。
他决定什么都不说。
只是他那时候并不知道,如果有些事,连妈妈都不能告诉。
往后的日子,就没有人可以说。
时光荏苒,宋晓梅如今依然养尊处优,在能力范围内用最好的,吃最好的。
她对迟乐心有些恨铁不成钢。
“妈跟你说,五十岁离婚换人的也大有人在。”宋晓梅摘掉眼镜,用镜布擦拭。
“妈……”
“真的,你别觉得我是个例,其实都那样,男的女的,男的男的,女的女的,都那样,”宋晓梅重新戴上眼睛,一双眼睛写满了不屑,“你还这么年轻,别把自己耽误了。”
“您喝水。”迟乐心倒了杯水递过去。他不想跟妈妈讨论自己的感情生活。
“那余河也不好看啊,跟人小叶比可差远了,”宋晓梅开始絮叨,“你上学那会儿,上学路太远,有次下大雨,来回不方便,你在人家家住了一星期,你丢三落四,他还回来帮你拿书……”
“妈!”眼见她开始追溯往昔,迟乐心出声打断,压低声音,“人家喜欢女的。”
“喜欢女的怎么了?喜欢女的……”说到一半,宋晓梅忽然刹住。
迟乐心无奈地笑。
“喜欢女的,”宋晓梅咕哝,“那确实没办法。”
咚咚咚,服务生象征性地敲了几下便走进来。
“……”
“……”
母子俩默契地沉默。
端上来的是道冷菜,红油舌片。
“请慢用。”
“谢谢。”迟乐心颔首。
见服务生又走了,宋晓梅恢复常态:““唉,好吧,人家既然喜欢女的,咱们也不能强求。”说罢,她拿起筷子夹菜。
迟乐心有些好笑:“妈,余河也没那么差吧,他好歹跟叶追是校友。”
“再是清华北大哈佛的,人不在你身边有什么用,”宋晓梅又来气了,“看你这样,还不如养条狗呢,也省得家里空落落的。”
“您不也一个人住。”
“我都离了一次了,你跟我比?”宋晓梅瞪他。
迟乐心笑着夹菜不说话。
“况且我就爱一个人住,你呢,从小就不肯分屋睡,非得给你在卧室摆个小床,玩偶抱着,灯也开着,醒来不见阿姨就哭……”
“妈,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迟乐心哭笑不得。他小时候是娇气点,但上中学后,性格也淡下来,常常自己出去玩,一个人旅行了很多地方。后来家里出事,他也越来越独立,早不是从前那个爱跟爸妈撒娇的小孩了。
“我看那个叶追……”
“您就别提他了。”迟乐心给她夹菜。
“行,不提他,”宋晓梅说,“提余河,他在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
“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