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乐心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干脆双手抱膝,靠着沙发坐下。他托着下巴,安静地看。本来只打算看一小会儿,结果越看越出神。
他想起了余河。
在这个世界上,余河最熟悉的东西,除了高中课本,就是自行车。这也是他唯一会修的东西。
余河说,比起开车,他更喜欢骑自行车。速度不那么快,也不像走路一样慢,不必被什么包裹,也不用担心凶险的路况,只要捏住刹车,轮子就会停住。自行车给了他安全感。
迟乐心曾推荐余河参加骑行,酒店常常有骑行结束前来休息的客人,他们总是结伴而行,天南海北,看十分自由。
然而余河拒绝了。
他说,他喜欢路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等他回过神,叶追已经组装好了山地车的雏形,正掂量重量。见他一直盯着,往前一递,把车架交到他手里。
迟乐心站起身提了一下,有些惊讶:“好重。”
“可以再改。”叶追从他手中接过来,重新放回地板。
小金毛睡醒了,毛绒绒火箭一般冲过来,一头装在迟乐心小腿上。迟乐心没办法,抱着它坐了回去。
“我也有一辆自行车。”又看了一会儿,迟乐心突然说道。
因为小金毛早早,叶追和他,已经是可以闲聊的关系了。虽然叶追的话还是不多。
“没见你骑过。”
“坏了挺久了。”
说起来,那辆自行车还是他用自己的实习工资买的。刚开始骑的时候,一直很宝贝。
后来一不小心摔掉了链子,还是余河帮他修好的。
但也不知道究竟是进水了,还是生锈了,每次骑上去一踩,链子就哗啦哗啦响。
余河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多次,最终得出结论:质量不好,以后别骑了。
车确实是店铺在打折处理的。迟乐心想,或许真的是便宜没好货。从那以后,自行车就被他蒙上雨披,放进了每户都配备的地下室里。
只是,迟乐心一直记得用自己的钱买下那辆车的欣喜。
光车铃都要一天擦三次。
说到这儿,迟乐心不好意思地笑了,将小金毛箍得紧紧的。
“让我看看?”叶追道。
迟乐心一愣,继而笑道:“好啊。”
没过一会儿,客厅就出现了另一辆自行车,黑色车架,结构简单。在阴冷黑暗的地下室放了那么久,依然是一尘不染,车铃光洁,能看出主人一向爱惜。
叶追蹲下检查车身。
迟乐心也凑过来,神色紧张:“问题多吗?”
叶追没有回答。他拨了一下车链,看向后导轮。
不多,且都是小问题,很简单:
自行车链条,没有绕上后导轮。刹车片也有些轻微的便宜。另外,就是车把拧得不够到位,骑起来容易摇摇晃晃。这些都算不上大问题,甚至不需要多么专业的人来解决。但它们就是这样细微地存在着,让车的主人以为,车子坏了。
见他没有回答,迟乐心安慰道:“算啦,都旧成这个样子了,还是别修了。”
叶追抚过车身,突然想起姜一天的质问:
“就算那辆车真的还在,且余河没给他修好,你怎么确定你就能修好?”
答案很简单。
因为他已经评估出了余河的水平
不到一杯茶的功夫,车子就被修好了。迟乐心握着脚蹬往后转了几个来回,车链顺滑无声。
“这就……修好了啦?”迟乐心呆呆道。
“嗯。”叶追拧了拧刹车。
“太厉害了,”迟乐心感慨道,“你还是什么都会。”
叶追没有说话,低头整理工具箱。
“以后上班用不着挤地铁了,”迟乐心笑着说,““这我怎么谢你啊,帮我这么大的忙。”
“不用谢。”
“那可不行,要不,我请你吃饭?”迟乐心想了想,试探地问。他不确定叶追会不会答应,心里有些紧张。
叶追抬头看了他一眼,平静道:“好啊。”
迟乐心松了口气。
他晚上值夜,再过一会儿就得出门,喂完早早,跟叶追道完别,就搬着自行车下楼去了。临走前,叶追问他手好了没。迟乐心笑着摊开掌心给他看,白皙平坦,连条红印子都没留下。
关上门,叶追回到客厅,发现沙发上落了一串东西。走近一看,是迟乐心的钥匙串。他套上衬衫外套,换双鞋,又出门去。刚刚听到迟乐心往楼下走,于是就也追了下去。
地下负一楼的转角,苍白的灯光下,叶追远远看见,有一个人推着自行车走,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