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迟乐心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到家。

    叶追最终归还了他的婚戒。那枚小小的戒指,又一次套在了迟乐心的无名指上。但它终究被摘掉过了。原来摘下戒指,和戴上戒指,可以同样令人难忘。

    当晚,迟乐心从梦里惊醒。

    卧室光线昏无,余河还在沉睡,呼吸清晰平稳。

    他不敢开灯,摸索着坐起来。心脏跳得厉害,又快又重,像一个小拳头,从胸腔内部往外冲撞。梦的内容,他一睁眼就忘了,可那种恐惧感,仍然残存在意识里。

    还有,叶追。

    空白的脑海,一时只剩下这两个字。

    迟乐心抱住腿,蜷缩起来。

    他好怕。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怕。

    如果梦里有叶追,他不该这么怕。

    为什么?

    第二天上班,迟乐心在更衣室照镜子,发现自己的黑眼圈又重了。刘迎走过来,将自己的眼镜框扔给他:“给,用这个遮吧。”

    迟乐心连忙戴上。玳瑁色边框架在他白净的脸上,有一股乖乖的书呆子气。

    “就算余河回来了,你也不能不睡觉啊。”刘迎道。

    “没办法,这几天一直做噩梦……”迟乐心轻柔眉心。

    “估计是他克你。”

    “什么啊。”

    “你还别不信,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刘迎坐下穿鞋。

    “昨天,不好意思,你休假还给你打电话。”迟乐心有些愧疚。

    “帮朋友嘛,这有什么,”刘迎说,“什么时候把你系鞋带的本事交给我,就当答谢了。”

    迟乐心系鞋带又轻又快又紧,走一天也不会开。

    他教过余河很多次,余河都嫌麻烦。

    他也教过刘迎,但刘迎看了两遍也没学会。

    “好,回头我再教你。”迟乐心笑道。

    换好制服,刘迎对镜整理仪表,迟乐心心不在焉。他打开柜门,想了一阵,忽然问:“刘迎,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德国和瑞士,你选哪个。”

    “肯定是瑞士啊。”

    “如果是长期发展呢?”

    “长期发展,各有各的利弊吧,要我说……”刘迎若有所思,然后像忽然想到什么一样,忽然转头,“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迟乐心合上柜门

    “你不会是要跟那个余河去德国吧!”刘迎不可置信道,“那你还不如留在国内呢!你现在正在事业上升期,咱们这一行,能早升就尽快抓住机会,不然真在前厅部待一辈子啊。”

    “我知道,”迟乐心叹气,声音更轻,“我知道。”

    下班回家,余河已经在清点行李。他为迟乐心的德国之行做了详细的计划,包括申报什么大学,读什么专业。明明迟乐心说了自己还要考虑一下,余河也答应了。可他还是自顾自地开始规划,说是闲来无事,先准备着。

    一踏进家门,迟乐心就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闷得喘不过气来。

    以前的余河的书生气很清高,也很可爱,一心钻研学问,不识柴米油盐,但也有种庸碌的人没有的贴心,很质朴。可现在的余河,似乎将读书当做一条向上爬的途径,还要拉着迟乐心一起向上爬。

    迟乐心不懂他说的什么阶级,什么地位。

    他十七岁从天堂一样的家跌进小小的出租屋,好不容易爬起来,他只想好好地生活。

    回家待了二十分钟,迟乐心就随便找了个理由,再次走出了家门。

    他回想起刘迎的话。

    去了德国,可以和余河长久地在一起。但他的职业生涯也会全部归零,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要学习新的语言,继续读他并不算喜欢的书。

    如果去了瑞士,自然一切都好,不管能不能获得留在瑞士工作的机会,有这份经验,对他的晋升都是不错的助益。而缺点也很简单,那就是,继续和余河分隔两地,见不到面。

    想不到有一天,“爱情还是面包”这个亘古难题,竟然会落在他迟乐心头上。

    坐在小区的长椅上,看着蚂蚁一个接一个钻过水泥地的裂缝,迟乐心心里忽然想:叶追会怎么选呢?

    迟乐心长这么大,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却还是由衷认为,叶追是他见过最聪明,最厉害的人。聪明到可以轻易地骗到他,无孔不入地入侵他的生活,吸引他的注意力。像一团无法驱散的迷雾。

    什么前任,什么苦恋,什么结婚,迟乐心已经分不清叶追的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刘迎说的,似乎真的是真的。想到这里,迟乐心打了个冷战。他还是不敢想。

    因为,为什么?

    为什么叶追要这样对他。

    迟乐心折下一根草,用草尖去挑蚂蚁玩。他弯着腰,低着头,脑袋里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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