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门被敲出清脆的响。
“有人!”迟乐心口齿含糊,他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声音清晰不少,“妈,我刷牙呢。”
“乐乐,昨晚叶追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迟乐心沉默几秒,开口道:“没,他昨天有点事,直接走了。”
“那他晚上住哪儿啊。”
“他是本地人,应该回家了吧。”
“哦。”
听着宋晓梅的拖鞋声渐渐走远,迟乐心抬头看向镜子的自己。神态疲倦,头发乱飞,黑眼圈大得吓人。他使劲压下头顶乱翘的头发,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反复试了好几次,看起来依然十分
迟乐心轻轻叹了口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累过。最近发生太多事,三次五次请假,年底奖金怕是彻底没戏了。
工作虽然繁忙,但大多时间还算应付得来,不会像最近发生的事一样,使人一惊一乍,像是坐上了过山车。
他一直在回避的东西,也像埋伏了十年一样,忽然从转角蹦出来,吓得他只想逃跑。
客厅拐角,宋晓梅切开两颗浅青皮的咸鸭蛋,装进白瓷盘,端上餐桌。椭圆的蛋白与圆形的蛋黄分明,橙红的蛋芯油汪汪的,看起来分外鲜浓,配粥吃正好。
迟乐心拖开椅子入座,捂着脸上下搓磨几下。他用冷水洗了三次脸,仍是累得不像话。昨晚叶追走后,常建和张云飞一人灌了他一杯。
醉是没醉,但浑身红得不像话,清早起来头痛欲裂,整个人像被锤打过的肉丸,感受不到骨头的存在。
“你舅舅打电话问我,跟你一起的那个小伙子是什么来头。”宋晓梅也坐下来,用小勺子挖咸鸭蛋吃。
“啊?”迟乐心一愣,“他怎么知道……”
宋晓梅瞥他一眼,无语道:“不是余河。
……不是余河。
迟乐心反应过来:“……他跟你打听叶追?”
“不然呢?”宋晓梅瞪他,“昨天你们刚走,你外公就被安排到单人病房了,你舅舅乐得合不拢嘴,要我说,小叶也是太好心了,就该让你舅舅多出点血。”
迟乐心没说话,拿起一半咸鸭蛋,筷子挑了一点,伸进嘴里。
真咸,扎得舌头生疼。
叶追了解他的家庭状况,知道他的舅舅是何等的吝啬冷血。迟家破产,宋晓梅带他回娘家,就受尽了舅舅夫妻的冷眼,如果不是外公外婆庇护,宋晓梅大概要带着他跳大桥了。
现在外婆去世了,外公时而清醒,时而痴呆,一直没有给儿女分配财产。老人不记事时,舅舅就把他丢给宋晓梅。老人清醒了,他们就火急火燎地把老爷子接过去照顾。
就好像现在,确定一切都是虚惊一场后,舅舅就发短信给迟乐心,让他和母亲离开在家里休息,怕得就是老爷子在床头忽然清醒,一见是外孙女儿侍奉,直接把遗嘱定下。
宋晓梅早就看开了,懒得跟他们家一般见识。
“回头我跟他说说。”迟乐心道。
“不能说,家丑不可外扬。”
迟乐心沉默。
他没办法告诉宋晓梅,叶追早就知道一切。事实上,当初他之所以能找到卷款逃跑的父亲,也是因为叶追在帮他调查。
“听你舅舅说,现在你外公主治医生,是医院里最好的医生。”
迟乐心彻底吃不下了。
他撂下筷子,起身,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
想升单人病房,给钱就可以。钱,总是可以还上的。可是关系,人情,人脉,是一个无底的黑洞。
即使叶追不需要偿还,即使叶追的人生,根本没有缺口需要他付出什么去修缮。
“咱们得请他吃顿饭,就这两天,”客厅里,宋晓梅扯着嗓子说喊,“你约他,妈请客。”
迟乐心仰头,将水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一天,迟乐心给叶追打了三四个电话,每次都是对方已关机。宋晓梅问起来,他就用“叶追在忙”来应付。
叶追想出现时就忽然出现,想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迟乐心没办法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等着。
晚上,迟乐心收拾行李,宋晓梅给他塞了不少礼物,让他统统带给叶追。
迟乐心哭笑不得,再三向母亲强调:叶追是本地人,怎么可能爱吃景区卖的本地特产,珠宝首饰您也自己留着吧,他肯定不要,他要玉镯子干什么。
于是,宋晓梅又从行李箱里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迟乐心蹲在地上整理,后颈末端有骨头突起,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