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来,没给你添麻烦吧。”叶追开始收拾碗筷,将饭盒一层一层地装回去。一向都是他拿回去清洗,
最近一个星期,迟乐心在家里还没有碰过洗洁精。
“不麻烦不麻烦,”迟乐心笑眯眯地,“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羡慕。”
“那天,宋果好像误会了。”叶追垂着眼道。
迟乐心愣了愣,显然知道叶追指的是什么。
宋果一定去向他道了歉。
“没事,我已经解释过了。”迟乐心说。
“怎么解释的。”叶追抬眼。
“我就说,”迟乐心压低声音,“你是我表弟。”
叶追笑了。
“我比你大两个月,”他道,“是你哥才对。“
一顿午饭结束,迟乐心吃得餍足,眼睛舒服地眯着,快要睡着一样。连头顶翘起的头发,看起来都不再狼狈,反而格外闲适。
叶追要走,他站了好几次,最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椅子。
他一定要送,叶追也没有拦着。
多相处一会儿,何乐而不为呢?
谁知刚到酒店门口,还没来得及道别,迟乐心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接听时还笑着,听完电话那头的第一句话,脸色立马变了。
“乐心!我在医院!”
叶追只听到这一句,是迟乐心母亲的声音,有浓郁的哭腔,声音破碎。
反应过来时,迟乐心已经向前迈了几大步,招手拦下的士。叶追眼疾手快,连忙绕到另一边门上车。
坐车,下车,迟乐心一路的电话没有断,叶追跟在旁边,帮他买了回家的高铁票。他将手机交给迟乐心,迟乐心敲敲打打输入个人信息,没有丝毫犹豫。
到达医院之前,叶追一直安静地陪在一边。
等他们赶到医院,已经是下午,迟乐心一下车便冲进住院部大门,叶追快步跟上,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
到了楼层,拐几个弯,走廊空荡安静,宋晓梅孤零零地靠墙坐着,眼神飘忽地发呆。
迟乐心跑过去,半跪在她膝下,牵住他的手:“外公怎么样了。”
见是儿子来了,眼圈微红的宋晓梅怔了怔,随后嚎啕大哭。
“妈,妈!”迟乐心牵紧母亲的手,打断她的哭泣。
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需要保持心劲,不然只会越来越虚弱。过度哭泣,也比人想象得更伤身体。
“我在这儿呢。”迟乐心宽慰她。
他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和惧色,反而异常镇定冷静。
他早已不是后厨那个一边刷碗、一边掉眼泪的孩子。
宋晓梅被他打断,哭声止住。
“我在这儿呢,“他又重复,坚定地看着母亲的眼睛。
他一路跑进来,明明又急又喘。可真的来到母亲的身边。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接住母亲的情绪。
叶追看清这个楼层属于什么科室,又将目光落回迟乐心身上。
走廊亮得像有雪的白天,他头顶的那撮头发依旧翘着,看起来却毫不狼狈。
“妈妈,没关系,”迟乐心握紧母亲的手,另一只手从上面覆住,他从下往上看,找到母亲的视线,诚恳地望回去,“我在,我能处理。”
那一瞬间,叶追感到一种,全然的,宁静地笃定,仿佛只要有迟乐心在,一切都会有条不紊地运行。
宋晓梅答应儿子回家休息。
将她送走,迟乐心开始不停地打电话。
先是请假,然后是联系相熟的医生,然后又打电话给舅舅,舅舅的儿女。可是把亲戚联络了一圈,每个人都推脱,说要过会儿才能来。就连保姆,也被扣在了家里。
所有事情都落在迟乐心身上。
老人忽然摔倒,浑身都需要排查。迟乐心变陪同检查,拿报告,陪床,看点滴。一直操心,也愿意操心的人,遇到想做甩手掌握的人,总是会不停地辛苦下去。
他的外公是生意人,很是精明,到老了老年痴呆,甚至叫不清迟乐心的名字,只含混地喊他“乐喜,乐喜”。
等老人睡下,迟乐心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余河了。
叶追知趣地拉开了距离。
不过也并没有太远。
他看见走廊的另一头,迟乐心面朝墙,额头抵着墙面,低声讲着电话。
空旷的走廊将声音放大,支离破碎地落进迟乐心耳朵。
“情况不太好……”
“……对……肿瘤……还需要检查……”
“……备用金……我大概要用一部分……”
迟乐心低着头,脚尖慢慢磨着医院米黄色的大理石地板。
叶追不知道余河是怎么回应的。
没过几分钟,迟乐心挂掉电话,转过身,滑坐在了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