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直直盯着,再加上刚才的事,迟乐心有点尴尬。
“你出去吧,厨房油烟大。”
叶追没回答,只忽然伸手,轻轻扯住了他腰间的带子。
迟乐心被拽得转了个方向。
“别动。”
叶追语气没有起伏,命令却简洁而有力。
迟乐心乖乖听命,不敢再动。他背对叶追站着,感觉到腰间的绳子时松时紧。
叶追……在帮他系围裙。
“你一个人做,我还是会天天饿肚子。”叶追淡淡道。
……好直接。迟乐心想。就这样摆明了自己要偷师。
“好了。”叶追道。
说完,迟乐心感觉腰间一松。
他反手摸了摸,是一个蝴蝶结。
迟乐心曾在餐饮部实习,跟大厨们时常打交道,自己也偷师不少。没过多久,三道菜很快出锅。土豆丝金黄,牛肉滑嫩,鲜红的小米辣点缀其间,色香味俱全。
菜一一端出去,迟乐心没有立马离开厨房,习惯洗干净备菜器具后再去吃饭。
关掉抽油烟机,他一转头,发现厨房台面被擦得蹭光瓦亮,用过的料器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洗过了,整齐地摞在一起,拜进橱柜。就连厨余垃圾,也被收紧塑料袋,袋口紧紧扎住,立在门边,出门一提便能带走。
做饭前厨房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那些细小繁复的活计,不知在什么时候,被叶追一一解决了。
望着整洁反光的案台,迟乐心胸口一轻。
后来他跟刘迎提起这事,说自己当时就想,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叶追呢?这实在是一个适合一起生活的人。
他虽然也明白,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向来如此吊诡,向来不公平。
但竟然真的有人,能够完全忽略叶追所有的好。
刘迎对爱情这一命题并不感兴趣,心不在焉道:“要不让他来咱们这儿上班吧,餐饮部正招人呢。”
“怎么可能,专业不对口。”迟乐心笑。
叶追名校毕业,端盘子大概率不是他的梦想。
不过,叶追的梦想是什么呢。
高中的时候,成绩明明一直名列前茅,却轻飘飘地从理科班转到文科。毕业后去律所工作,没几年就声名鹊起,成了圈里最年少有为的大律师,结果刚一失恋,便心无挂碍地辞了。叶追条件这样好,看起来却没什么目标。
没有目标,就容易一蹶不振。
“管他什么北华清大的,不还是被人踹了吗。”刘迎笑嘻嘻道。
“刘老师的快乐永远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迟乐心笑道。
“问世间,情为何物——”刘迎开始长吁短叹。念完,他捣捣迟乐心:“你说,情为何物。”
迟乐心想了想,浅浅一笑:“直教人吃两碗饭吧。”
那天餐桌上,叶追吃得狼吞虎咽,和他平日冷静的样子完全不同。迟乐心被吓坏了,几乎没吃几口,一直在劝叶追。后来叶追告诉他,只有吃饭的时候,他的大脑才是空白的,才不会想起那个人。
迟乐心半晌说不出话。
人陷入感情就是这样。有人失恋绝食,有人失恋暴食。心不舒服,总会影响到胃。
只是他没想到,叶追也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他更没有想到,叶追竟然和做饭较上了劲。
没过几天,叶追主动找上了门,说自己学着做了两道菜,想让迟乐心指点一下。
迟乐心跟他回家,看到桌上摆着两盘黑黑的东西。
小金毛看出他们要吃东西,跳上椅子扒拉上桌子,只鼻子嗅了嗅,便跳下去跑远了。
叶追帮他拉开椅子:“坐。”
迟乐心僵硬地坐下,目光全程没有离开过那两盘黑炭。
这不会就是叶追做的两道……菜吧。
叶追好像星级餐厅的侍者,也像是不容拒绝的家长,他递给迟乐心筷子:“尝尝。”
迟乐心接过筷子,不死心地等了几秒,期待叶追会端出“真正的菜”。
然而他什么也没等到。
叶追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平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着一丝微小的期待。
迟乐心足足做了一分钟心理准备,最后把心一横,伸筷子夹向了“土豆丝”。他飞快地塞进嘴里,刚嚼两口,醋的浓烈酸味便伴随着焦炭的苦味席卷他的舌头,土豆丝又硬又粗,夹杂着没有融化的盐粒。
迟乐心欲哭无泪。
好难吃。
土豆竟然也能这么难吃。
他实在说不出一个好吃,却也不想打击叶追的自信心,便努力搜肠刮肚,想找出这道菜的优点。就这么一想,又是半分钟过去了。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沉默已经表达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