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陌生人的名片页面,网名一栏赫然写着草莓心三个字。
迟乐心觉得老侯对自己有误解。
“这不是我啊,”迟乐心看完后道,“你认错人了吧。”
“怎么可能,这就是你啊。”老侯说。
“这真不是我。”
“可我怎么记得……算了,你把你电话给我,回头我再把你拉进去。”
“好。”迟乐心笑着说。
“你没去,叶追也没去,你俩可真能耍大牌。”老侯收起手机。
“叶追也没去?”
“嗯呢,人家可是大律师,哪儿还记得咱们这些老同学啊,”老侯耸耸肩,下一秒,像想到什么似的,他有些紧张道,“你俩没联系了吧。”
像是怕迟乐心告状似的。
迟乐心忍不住逗他:“最近刚联系上。”
老侯脸色一变:“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见。”说罢,又道:“当初关系那么好,又突然不一起玩了,我还以为你俩绝交了呢。”
想到了什么,迟乐心垂眼笑了笑。
“行了,回头一起吃饭。”老侯拍他肩膀。
“嗯,”迟乐心笑道,“这次也不要花生。”
老侯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回家路上,迟乐心一直在想这件事。小时候一直闹别扭的同学,如今再见,竟然分外亲热。年轻时不痛不痒的矛盾,反倒成了关系的一部分基石,成年以后,可以轻飘飘地掀过。
地铁车厢满满当当,迟乐心站在边缘,正对着漆黑的门,里面倒映着他的脸。
扪心自问,如果他在那个群里,知道了同学聚会的事,他会去吗?
他当初那样不告而别,还有人记得吗?
来到叶追门前的那一刻,迟乐心心中有了答案。
他还是会去的。
毕竟曾经以为再也不敢见的人,如今也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地见了。
那些波澜早已消逝,平整得像他抹过的床单。
他敲门,先是听见咚咚咚的闷响,以及狗爪挠门的声音,继而是叶追的拖鞋,由远到近。
门咔嚓打开,小金毛扑出来,热烘烘地追在迟乐心的脚步周围。叶追侧身,让他进来。修长的手臂伸直,握着门把手,在他进来后,轻轻关上了门。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运动背心,肩膀上搭着毛巾,乌黑头发湿乱,脸上有发冷的白。
第二次了,撞见刚洗完澡的叶追。
瞥了一眼叶追手臂的肌肉线条,又想了想自己的,迟乐心下定决心,还是要多跑几趟健身房才行。
“喝什么?”叶追拉开冰箱门。
现在他的冰箱简直像一个小小的饮品便利店,各种款式琳琅满目。
“不喝了,我是来……”
迟乐心的话说到一半便没了声音。
他看到餐厅桌上放着一个花瓶,下宽上窄,通身透明,泛着淡淡的灰色,像阴凉处的影子。迟乐心对这个款式很有印象,似乎在某品牌的米兰展览插图中见过。而花瓶之中,像种着一棵树冠由白皙新雪造就的的树,枝叶舒展,让人看到便感觉呼吸顺畅。
他慢慢走过去,靠近了才发现,花瓶实际上是紫色的。
而那棵白色的“树”,自然也不是树,而是一束鲜花。
中间几簇白玫瑰挤拥,掐尖后用深水醒过,洁白饱满,饱满配得上它“骄傲”的名讳。周围则用其他花叶点缀。茉莉花球小而窄,透着茎托的青绿。剑兰高低错落,直插在边缘,绿叶细长。另一边,喷泉草雾一般斜侧着垂下来,和几枝白色的紫罗兰轻轻枕在一起。
长短相衬,一片雪白,朦胧与清晰共存。一切都是那么,舒展,沉静,又如此轻盈,仿佛有风流通。
一时间,迟乐心连桌下挠桌腿的小金毛都看不见了。
迟乐心伸出手,抚摸剑兰微粉的瓣尖,动作极轻。
叶追拉开冰箱中间层,取出一束玫瑰,是剩下的一部分。
花瓣卷边,也过于柔软,迟乐心看了一眼,就知道它们已经不再新鲜。大概是花店以次充好。
空缺的部分,被叶追补全。
远处,叶追的声音传来:“你介意吗?”
应该介意的。
迟乐心注视着眼前这瓶花束。
他应该介意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丝毫没有感受到那种情绪。
“不会,”迟乐心道,“很漂亮。”他很喜欢。审美不容许他不喜欢。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很轻。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比他和老侯冰释前嫌还要早一点。那时他刚刚到甜品店打工,叶追时常会来,每次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