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出生在这个工业时代,如果早生哪怕半个世纪,我想听到一首非独奏作品,就只有听音乐会、或供养一支家族乐队两种途径,而现在虽然留声机和唱片也很昂贵,但至少音乐已经变成了一种可触手可及的东西——能随时躺在家里的沙发或大床上听到一首交响曲,别说上个时代的老人们了,就连我有时想起来都觉得很奇幻。”
“啊…”这个话题让希兰突然有些手足无措的惊喜,“如果有的话,你看着准备都可以的。”
旋律轻柔、纯净,带着若有若无的感伤,而作为陪衬的黑白键,始终编织着淡雅而不知名的遐思与牵念。
那里夹带了一张新年音乐会的黑白照片,背面朝上。
世界金灿灿的一片。
无形之力轻轻挤压,玻璃封口应声而碎。
范宁回头,瞳孔猛然收缩。
希兰认真思考,但越来越露出挣扎的神色。
于是范宁一言不发地起身。
几分钟后,已经换上了轻纱睡裙的希兰走进办公室。
“有多大?”
他准备翻转过来,却始终下不定决心。
说得好像拂晓是由人带来的一样。
“不一定是新作呢,都一样,那四首小协如此美妙,难道你准备演一遍就压箱底吗?”
少女提起轻纱裙旋转起舞,陪伴之人静看阳光洒落,落叶飘扬。
范宁沉默片刻后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18岁的生日礼物想要什么?指大概的类型或提示。”
“柱子过得不错。”范宁从她手掌上拿起灵剂。
琼脚尖并拢,咬着嘴唇,似乎有些犹豫该说什么。
“特纳艺术厅那么大。”他张开双臂比了个手势。
尽管他未曾亲眼目睹,但脑海中还是浮现出了病床上的卡普仑听留声机的画面。
“范宁指挥,第三次这样打招呼,带来拂晓之际,向您问好。”
一、二、三…
这确实很有意思。
“我就睡。”这句话落地时门已关上。
极尽伸展又优雅的字体,每个字母的写法都很熟悉。
里面仅1毫升出头的无色液体,被范宁“嘀嗒”倒入一个有小半杯白开水的瓷杯内。
这一发呆,就到了深夜。
“你本来心里的主意很大吗?”
“而且你说,如果真到了生命的尽头,你是选相对多的十几首喜爱的作品,与它们一一做个告别,还是反复去听一两首你最最喜欢的作品呢?”
对于安东老师师承的老管风琴师的往事追忆…
“是吗,我倒觉得未必。”范宁望着窗外出神。
“当然。”希兰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如此感慨,还是点头同意,“其实不好意思地坦白去说,虽然大家叫我天才小提琴家,有人甚至称为‘著名’,但那浩如烟海的音乐文献,我熟知的只有很少一部分,另外的我并不熟悉,很多很多曲子,我不知道它的听感如何,若是拿乐谱片段给我看,也无法和作品名、乐章名、序幕名对上号,甚至不一定能猜对是哪位作曲家的作品…”
不等他做出实质性的反应,一只冰冷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范宁轻轻点头,在她迈出房门后又开口:“门不用带,叫希兰过来一下。”
“……算个人事情,也等回来后再告诉你可以吗?”
不过他终于摇了摇头:“你说不聊就不聊。”
但真的有很久,她没见过范宁笑了,不包括苦涩或无奈的笑容,单指没有阴霾感的。
“哦…”
“没问题,那么,去休息吧。”
“我是认真的。”范宁眨眨眼。
“…没关系,范宁先生。”康格里夫放快语速,择重而选地重新汇报了一遍,“是关于第四次临时加座的决定事宜。之前在开票日分流售卖的五天结束后,我们收到了大量乐迷和音乐界人士的建议,他们呼声过于强烈,甚至拜托了文化部门来沟通,于是我们在走廊过道、包厢间隙、舞台周围等地方用矮凳加了三波座,共计700座,这事情之前给您汇报过的…现在售罄后,请求又来了,想问问您还要不要答应他们再加一轮,我刚刚实地做了测量,如果再挤一挤,应该还能勉强塞个200来张矮凳,赶在明天白天可以布置好…”
“谢谢了,你去休息吧,晚安。”
他的手指在最后一页停住。
但在图伦加利亚语里,一个的词组搭配是“日出来临”,另一个的搭配却是“带来拂晓”。
过了几秒没有动静,范宁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那就好,我听你安排便是。”她暂时松了口气。
“请假?我不知道哎?”希兰疑惑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