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偶尔出门置办物品,一去就是大半个早晨或下午,有回江刃起夜,因为没仔细看摔了一跤,手心和膝盖都磕破了皮,于是城堡里最后一点声音也被厚实的地毯吸收。
走在自己房间,即使空间被家具和各色绣有繁复花纹的隔尘毯填满,但他还是觉得空旷得可怕。
说到底他不是这个时间的人,这座房子愿意收留自己,自己也住下来,一辈子就搭在了这。
经年已过,自己两鬓斑白,脸皮皱成了厕纸,早早认识的人却还年轻健康,而且直到自己死去,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世界不会围绕一个异世界的灵魂旋转。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
这里没有高科技仪器,不知道哪天他就会病发死在一个没有爸妈,没有大哥和二哥的地方;也没有高度发达的网络,或许过个几年十几年还有一两个异族会记得自己。
那要是几十年,甚至是一百年,有谁会知道这片茂密到荒无人烟的林子里有个叫“江刃”的东方人来过。
人静下来后,总会想家。
他想回家了。
午餐后,他把这件事跟赛德尼斯说了,说想去外面看看,如果能顺利找到一份工作,那他就在那定居,并表示会进行答谢。
他没说的是,想顺便找找有没有方法能让自己穿回去。
对方一改往日,穿了身考究的西装,外搭暗红色天鹅绒夹克,手持银色蝙蝠头手杖,胸口飞翅银色胸针反射出冷锐而倨傲的寒芒,一如赛德尼斯这位身份尊贵的血族大人物。
始祖血族实在生得高大挺俊,完美体现西欧人结实的体格、贵族矜贵的体态,脊背宽厚挺直,窄而长的立领将他完美的身材衬托得挺拔而傲慢,江刃站在他身前,像条营养不良的细冬瓜。
起先见江刃小跑着靠近自己,珠光宝气的黑眼球熠熠生辉,比任何宝石更吸引他的目光。
一头黑发朝气地扑腾,脸颊因这些日子他仔细钻研出来食谱的喂养,气血稍好而变得红扑扑。
真是可爱极了。
前所未有的喜悦充盈他死去的心,他甚至想要张开双臂,将江刃拥入怀中,脸面深深埋进他细嫩温热的颈子,隔着皮肤,嗅闻沸腾香甜的血液。
赛德尼斯自然地流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胸针底端的链条与银发交相辉印,江刃差点晃了神。
但在江刃把这件事告诉他后,那点温和到几乎让他误会的笑很快凝固在眼角。
赛德尼斯冷冷地想,或许他走的第一步就出了错。
命运不曾苛待他,允许他活得长久,久到朋友尽数绝迹,一颗颗森然的眼球滚动在鞋边,被他一一踢开,怨毒的眼光却一刻不停逼近,想要如降临在他头顶的诅咒那样,嫉妒地希望他步前人后尘。
这就是那群蠢货说的……报应?
在江刃看来,这段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令他哑然。
他抬头,略带疑惑地看了眼血族的表情。
这么久了还不说话,他都已经不计较之前那些事了,总归不是故意的,大不了就当被狗啃了两口。
他已经打破藩篱先对赛德尼斯服软,对方反倒比自己小气,年纪这么大,肚量比心眼小。
江刃走近一步,戳了下他手背,指尖被那冰似的温度凉得缩了回来。
他瞄了眼那只手,惊奇地发现中指上戴了两只嵌绿宝石戒指,挺好看。
又瞄一眼。
“你在听我说话吗?”
江刃抬起头来,重新把脸转向赛德尼斯的脸。
赛德尼斯黯然的眼滑过一道幽光。
至少,他的人类不惧怕于他,这一点就已经超过他那些一点儿也不好运的朋友,落到他头顶的诅咒何止三两个,他早习惯了才是。
赛德尼斯重新挂上微笑,手杖支在身前,颔首:
“人类不可能永远脱离族群与社会,我想,这是个明智的决定,”他说,“实际上,我觉得您有些沉默寡言,原因些许就在于这里没什么人,你感到了寂寞。”
江刃惊讶于他能说出这些话,摇了摇头。
“不过一切得等我回来再细谈。”
赛德尼斯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低低地俯下胸膛,靠近江刃的脸,速度很快,等江刃反应过来的时候,连对方面部的毛孔和睫毛尖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赛德尼斯轻佻地微微勾起的弧度,实在是……实在是非常具成熟男性魅力的一张脸。
“作为近百年来我的第一位客人,请允许我为您安排好一些事宜。按照人类的年龄来计算,您似乎才成年。”
还是个小家伙。
“江刃,”他缓慢地眨眼,“我记得您失去了一些记忆,那么我的建议是,您最好听从我的这一安排,人类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