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江刃坐在公园里的某条长椅上,脚边黏了条嫩黄色赛级金毛。
金毛小狗毛发油亮,嘤嘤嘤摇头摆尾,企图以戳中人类审美的外形讨得欢心,心甘情愿和小狗分享美味的食物。
江刃没胃口,就把里面的鸡肉扯出来放在了地上。
小狗张开血盆大口,嗷呜一口吃掉,并再一次把觊觎的眼光投向仅剩的馍。
人类,狗饿。
“……”江刃伸手抵住小狗凑过来的脑门,“你不能吃这个。”
小狗的嘴筒子转而戳在他小腿,差点一蛄蛹爬上身,好在它的主人及时冲了过来,是个瘦高的姑娘,匆匆跟江刃道了歉,而后扛着体型不小的小狗跑走。
隔了老远,江刃还能听到小狗欢快的汪汪叫。
江刃垂头,看着手里夹着片菜叶的馍。
*
三个月前,箢城某家娱记爆了则新闻:
江氏集团老董的儿子竟然不是亲生的,假儿子在江家受宠这么多年,一点苦不舍得吃,真儿子却连学都差点上不起,还是江氏下设的贫困资助机缘巧合帮了真儿子一把。
看到新闻的时候,江刃已经跟父母去了另一座城市。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父母不知道亲生儿子会不会对他的存在感到膈应,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如何面对两个孩子,只能求助到很有经验的江老爷子那里。
江老爷子那边说是要先看亲孙子的态度,再决定要不要把养了这么多年的孙子接回家一起住。
爸妈没办法,只好先给他安置在别墅里,打理好一应事宜,又仔细叮嘱他按时去医院复查身体,雇了个保姆后就离开了。
江刃身体不太好,因为这件事,心情一直不见好转,情绪与健康挂钩,他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心脏出了点毛病,今天上午就是来市医院检查的。
兜里的手机嗡嗡响,他吃完馍里的蔬菜,又把最上边的脆皮咬掉,剩下的全进了垃圾桶。
接通电话时,两方都没开口说话,最后,还是江刃先打破沉默。
“哥。”
“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边问。
江刃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眼角。
他有时候会想,可能因为他不太爱笑,常常木着脸,这一点跟爸和大哥像了个七七八八,所以爸妈才一直没发现自己其实跟他们长得一点也不像。
江刃鞋尖抵在石板上戳了戳,有点开心。
“还好,刚复查完。”
“嗯。”
“……”
江刃以为他们的话题会在此终结,没想到大哥的声音隔着电子器具又传了过来,照旧是沉稳又严肃的语调,却叫江刃鼻头一酸。
“小刃,你二哥说想见见你,明后天搬回家吧,爸妈忙完海外的事,过几个月也要回国了。”
江刃眼眶微红,但声音勉强维持着冷淡:“我在这边挺好的,就……”
“学也不上了?”
九月一、二号开学,算算日子就在下周,江刃也不知道自己最近忙什么,居然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要不是大哥提醒,怕是三号那天早上上课了,他都还在床上做梦。
江岳又交代了他几件事,告诉他机票已经订好了,路上注意安全,下机后联系助理接送,见了二哥要问好,记得给二哥带见面礼,还给他买了新款香水和球鞋……
最后,江岳很明显顿了下。
江刃跟他相处二十多年,了解这是江岳的习惯。
对方在说重要的事以前会停个一两秒,像给挨骂的下属留下做好心理准备的时间。
“我们一开始都怕你二哥会介意你,所以暂时把你送了出去,小刃,你会在意这一点吗?”
江刃喉咙干涩,他有什么好介意的,好运气都被他给占了,真正该享福的却在外面吃苦。
但要说一点也不委屈是假的,毕竟他们都给他当爸妈和哥哥这么多年,突然间脑门悬一把刀,告诉他有另一个人要把这些全收回去,一点预兆也不给他,是个人都会难过。
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紊乱的呼吸声被手机刻板化,却仍旧有丝丝缕缕摸过网线往江岳耳朵里钻。
江岳按了按眉心。
他这个弟弟因为身体不好,小时候父母忙,经常顾不到他,他身为哥哥,就担起了责任。
江刃几乎可以说是他一手拉扯大的,现如今这种局面,谁都不能把错归咎到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头上,真要拉出人来担,那也不会是小辈。
偏偏江刃又是个心思敏感的,生怕他们会膈应,这么久了连个电话都不敢主动打回来,江岳又怎么会不心疼。
江刃不想让江岳误会,按了按胸口,这里从昨天开始就有些闷痛了,但他只是拧了下眉心,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