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兰塔感到讽刺。
真蠢,蠢死了。
他沉默良久,又说:“你就告诉我这些?那你可以走了,我不想听废话。”
伊芙琳对他的若无其事感到困惑,也有些气愤,觉得阿塔兰塔愧对孔雀的心意,真是冷漠无情,于是问:“你难道不感到羞愧吗?祂为您付出了许多,你却丝毫不为之动容。”
“动容?”阿塔兰塔气笑了。
他起身,将茶渣倒进花圃里的泥土,几滴水珠滴到没藏好的纳依,纳依感激地冲他露出一个笑脸,滋溜一下缩进花丛深处。
阿塔兰塔猛地扭头看着祂:“我为什么要羞愧,又凭什么羞愧?人类不同于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狗东西拥有无尽岁月,即使化作飞灰说不准还能复生,而我们生命短暂得如同蝼蚁,太阳的升落也能决定生与死,而我——”
阿塔兰塔指着自己的胸口,定定地说:“祂愿意把命交给我,我也愿意为了那只可怜的小鸟豁出一条命,夺回命运的羽毛,愿意给祂想要的:一个可爱的孩子,一个爱祂、愿意保护祂的孩子,而不是像你自以为是的那样,祂为了我的回应而付出。”
杯子被扔开,摔在花丛,骨碌碌滚动,那声音在寂静的花园好似突兀滚轧的闷雷,牵引着伊芙琳跳动的心。
祂好像悄无声息变成了那只惨叫的杯子。
一缕蚂蚁大小的风被砸中了,咬住嘴皮子抱头鼠窜。
阿塔兰塔的火气被西风浇灭,没忍住翘起嘴角,轻咳一声,努力回忆刚才的怒火,酝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这些年,你们有去看过祂一次吗?你们知道祂连羽毛都被拔光了吗?知道祂第一次见到我一个普通的、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无法抵抗的人类时,祂有多害怕吗?”
“祂害怕到必须逼自己装成一副威武强壮的可笑模样,祂曾经可是一只骄傲的孔雀。”
“我?呵,我比你们这些好朋友好兄弟姐妹光明磊落,祂的家庭支离破碎,你们却无动于衷,连句好话都不敢说,一群缩头乌龟。”
阿塔兰塔冷冷道:“在这一方面,我比你们任何一位都来得高尚。”
伊芙琳愣愣地瞪圆了眼睛,不知道是被“狗东西”三个字砸得头脑发昏,还是被后面的一干惨词痛句摄住。
那副梦游一般的表情在阿塔兰塔看来,实在是很蠢,蠢得发指。
这些家伙哪听过类似这样的言论,也不过是一群以富丽堂皇的房子庇护自己的可怜虫,性命从来不会攥在自己手里。
阿塔兰塔一点也不打算持有对待女人的风度,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不过就是个披了柔弱皮囊的老变态,不值得他的怜惜。
他抬手指某个方向,伊芙琳却清楚——那是祂来时的花池。
“我是个内向的人,不擅长和陌生的客人打交道,高贵的水泽之神啊,您应该……”阿塔兰塔咧嘴,一个讽刺感拉满的嘲笑绽放,“不会为难我一个孤家寡人吧!?”
西风:“……?”这个笑脸好像有点眼熟。
伊芙琳:“……”
伊芙琳站起,有些急促道:“我的本意不是这个,我……我只是想看看这个可怜的孩子。”
阿塔兰塔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肚子。
这家伙可怜?
可怜个倭瓜!
他就是能生也不生,一想到自己一男人挺着个大肚子跑来跑去,肚皮里的小东西毒瘤似的啪啪滚,仿佛要把肚皮撑炸,他就浑身掉鸡皮疙瘩,但眼下不得不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他掐了下大腿,梗了下:“我必须申明,祂爹还没死呢,祂不可怜,也不欢迎你。”
伊芙琳被他眼角的红痕逼得悻悻地后退。
“……其实,我还有一句话,阿塔兰塔,我想我必须告诉你。”
“快说。”阿塔兰塔不耐。
“假如你真的爱祂,假如你愿意杀死你的孩子,不,冷静一点,不要急于赶走我,请听我把话说完。既然是孔雀神的后裔,那么你的孩子兴许长有一根尚且未长成的命羽,同祂父神的一样。”
“什么?”
“假使你狠得下心杀死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把祂的命羽给孔雀,血脉的力量或许可以叫祂侥幸存活,但这个概率极低,也许存在无法相融的状况,因为……祂毕竟只是个半神,有一般人类的血,有可能会相互排斥。”
阿塔兰塔:“?”
离大谱!
你们神这么会玩?
伊芙琳低着头揉捏手心的水团,也就没注意到阿塔兰塔眼里的匪夷所思。
祂离开前,神色纠结,最终还是又扔下一句话:“不要相信祂的任何话语,或许,那个喜怒难辨的家伙想用你的身体复活神后,这是水泽对你的忠告。”
西风捂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