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抬头,看见冷宫的门被推开,一群禁军簇拥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走了进来。是萧彻。
他瘦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龙袍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他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在看一件即将破碎的琉璃。
“陛下……”她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他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很烫,烫得她皮肤发麻。“清辞,”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疲惫,“朕来接你了。”
她愣住了,眼眶突然一热,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三年了,她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皇后……”她哽咽着问,“她醒了?”
他点点头,避开她的目光:“她醒了,说……说下毒的是林月如,与你无关。”
原来如此。不是他信她,是有人替她洗清了冤屈。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陛下要带臣妾去哪?”她问,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回碎玉轩。”他说,“朕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她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不必了。”
他皱眉:“清辞,你闹够了没有?”
“臣妾没有闹。”她望着他,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陛下,这冷宫很好,臣妾住惯了。”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带着帝王的愠怒:“沈清辞,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陛下要杀便杀。”她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反正臣妾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从你立林婉儿为后的那天起,从你把我打入冷宫的那天起,沈清辞就已经死了。”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就这么恨朕?”
恨吗?
她曾爱他入骨,爱到愿意为他舍弃家族荣耀,爱到愿意在深宫里守着一个虚无的承诺。可他呢?他用他的权力,他的权衡,将她的爱一点点碾碎,踩在脚下。
“陛下,”她望着他的眼,一字一句地说,“臣妾不恨你,只是……不爱了。”
不爱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插进萧彻的心脏。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如纸,看着她消瘦的脸庞,看着她眼底那片死寂的荒芜,突然觉得,他好像真的失去了什么。
失去了那年秋猎时,撞进他怀里的那个少女;失去了东宫暖阁里,为他研墨的那个良娣;失去了他曾许诺要与之凤位同眠的,他的清辞。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冷宫,龙袍的衣角扫过地上的青苔,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很快又被风吹散。
门被重新关上,黑暗再次笼罩下来。沈清辞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终于失声痛哭。
原来,最痛的不是爱恨交织,而是当你终于攒够了失望,连恨都觉得多余。
永巷的风,还在呜呜地吹,像谁在低声哭泣。那盆被她偷偷从雪地里捡回来、重新栽在破瓷碗里的兰草,叶子又黄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