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回


    霍枭不由愕然,世人多矫饰,唯恐欲念藏之不深,偏这小子赤裸直陈,竟无半分赧然。

    心头蓦地生出一丝趣意。

    郁芍心下早有盘算。

    既然霍枭已无杀心,眼下跟着他自是比落在沈乾石手中强胜百倍,横竖此人不久便要与大军分道扬镳,届时她再寻隙脱身便是。

    霍枭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未置一词,转身随赵季出帐而去。帐内霎时阒寂无声,郁芍心口犹自狂跳不休,此刻方觉背心竟是一片冰湿。

    *

    中军大帐。

    李莲芝端坐上首,他拈起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盏中浮叶,拿腔拿调地拖着内官特有的长音,“陛下仁德,心系边关将士。节度使统御十八万雄兵,威震靺鞨,使胡人不敢南下,龙心甚慰啊。”

    他面皮白净,生就一双垂眼,鹰鼻突兀,一瞧便知是个难缠的。

    沈乾石深深一揖,恭谨回道,“全赖陛下天威赫赫,算无遗策,方使胡人慑服,末将些微劳苦,岂敢僭越居功?”

    李莲芝观对方姿态恭顺,心头暗自受用。干爹总说此人城府深,今日一见,分明是个知情识趣的。

    纵你掌着朝廷兵马又如何?到了爷爷跟前,照样得俯首帖耳!

    他眼皮微抬,掠过沈乾石那张堆笑的脸,嗓音阴柔尖细,“只是兵者乃国之重器,陛下自然是信重大将军的,但朝中总有些迂腐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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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咱家此番前来,便是替陛下瞧瞧咱们的凉州军,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固若金汤,对陛下,对朝廷的忠悌之心是否始终如一...”

    沈乾石闻言立时起身,一脸赤胆忠心,“巡边使明鉴!陛下天恩,末将万死难报!凉州军上下皆是王师,食君之禄,守国之门,耿耿此心天地可表!臣每日操练兵马,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惟愿能为陛下分忧,保边陲永固!那些宵小毁谤,污我清明,其心可诛!”

    李莲芝打量着沈乾石,见其情真意切不似作伪,不由微微颔首,又闲闲问起军中粮秣几何、兵员多寡、布防轮换等要害处,沈乾石皆一一作答,言语间不忘强调边塞清苦,自贬才力不济,但求守成无过,毫无进取之意,将一个谨小慎微、全无野心的形象演得入木三分,俨然一副藏拙之态。

    霍枭立于下首,冷眼觑着这官场酬酢,满堂你来我往,应和逢迎,胸中只生烦恶。

    李莲芝将沈乾石所答之言一一默记在心,眼风掠过帐下诸将,视线及至霍枭时,不由侧目——

    此人杀气森森,一看便是从尸山血海爬出的悍卒。

    他搁下茶盅,端着架子问道,“不知这位是?”

    霍枭闻言略抬了抬眼,只虚虚一拱手,“在下姓霍。”

    李莲芝久在京城,从未听过霍枭之名,此刻见对方神色倨傲,连半点虚礼也无,心下顿生愠意。

    他几时被人如此怠慢过?

    今上春秋已高,久不理朝政,九千岁汪敬早将天下权柄尽握手中,可谓呼风唤雨,势焰熏天,而他身为汪敬唯一义子,普天之下,谁敢不敬他三分?

    沈乾石何等眼力,当即便看出李莲芝面上不豫之色,暗骂霍枭不识抬举,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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