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念一想,自古仁难为将,他能爬到如今的高位,凭的正是这虎狼心性。
连日的惊惶与空腹摧折,眼前这生机勃勃的喧闹反教她生出数许恍惚,倦意涌上头,原只想合眼片刻,却不料在昏昏沉沉中竟坠入了黒甜。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谩骂声骤然传来,她霎时清醒了!
她赫然抬头望去,只见方才还击筑高歌的两拨人此刻正泾渭分明地对峙着,一片剑拔弩张,空气里都绷着弓弦。
一个虬髯将官陡然摔碎了酒盅,戳指厉骂,“尔等贼子!身沐皇恩竟敢心生悖逆!陛下乃天下共主,岂容你私下诋毁?妄图不臣!”
那厢一削瘦悍领将反唇相讥,“啐!哪门子圣眷?那皇帝老儿在京城忙着享福哩,哪顾得上咱们边军的死活?只有跟着大帅,弟兄们才有活路!你们这些朽木疙瘩,整日里只晓得嚷嚷皇恩!当真愚不可及!”
虬髯将大怒,“放肆!忠义大节乃立身之本!岂容尔等鼠辈亵渎!”
对面那人掀唇冷哂,“你既痴那空节,便抱着它传宗接代去!爷爷们只要军功,尔等能奈我何?还想拿牌坊当盾骂爷们脏?!”
话音未落,那虬髯武官已怒啸着扑将上去,对首毫不示弱,登时旋身翻腕相抗。
两人皆是刀头舔血的汉子,此刻虽未着甲,然拳风腿影,缠斗时骨肉相击闷响连连,招招皆狠辣。
此般变故恰似投薪入鼎沸,身后早按捺不住的两派士兵见状也空拳赤膊扑向敌阵,一堆人顷刻间扭作一团!
前刻尚纵酒狂欢的军汉们见此阵势,个个惊得手足无措,竟无一人敢上前劝架。
郁芍心头骤紧!
她赶忙望向辕门,却见门口守卒犹在,个个伸长了脖子张望,并未离开哨位,她知火候未足,只得强压下胸口焦躁,又回头觑向那方已成血肉磨盘的恶斗。
那虬髯义将拳风刚猛,将对头殴得口鼻渗血,却始终未动兵刃,尚存着些手足情分。
岂料那对头眼中乍现凶光,他觑准一空档,嗖地掣出腰间袖剑,赫然直刺对方心口!
“张大笠!你做甚——”
虬髯将骇然,后半句却永远锁在了喉中。
只见那寒刃已贯透胸肋,直至没柄,虬髯将唇边溢出一行赤沫,沿着下颌蜿蜒滴落,他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霎时间,全场陡然一静。
所有人惧瞧得真切,短暂的死寂后,清流将士们顿时红了眼,个个目眦尽裂,早将军中律法抛得干干净净,但听得“仓啷啷”一片声响,众人纷纷掣出兵刃,咆哮着冲了上去。
“王将军!!”
“他们杀了王将军!”
“无耻狗贼!竟敢下此毒手!跟他们拼了!”
张大笠将短刀上血珠子一甩,厉喝道,“杀了这群厮鸟!”
一众弟兄见状,更无半分犹疑,各挺家伙,刀剑齐出,铁桶般压将上去。
一时间欢腾所竟化作修罗场,方才还觥筹交错,放歌狂笑,转眼间已是刀光霍霍,血肉横飞!但听得喊杀声、金铁交击声、刀锋入肉声、绝命惨嚎声搅作一团,喧阗鼎沸!
火光熊熊,映着一张张狰狞面孔,场面彻底失控,腥风扑面,直叫人作呕。
真真是地狱变相!
围观士卒早被这同室操戈的景象唬得呆了,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个个面如土色,也不知是谁嚎了声,众人如梦初醒,立时抱头鼠窜,唯恐被那刀剑卷入,枉送了性命。
郁芍一直躲在暗处,真个是心惊肉跳,再抬眼望那辕门,只见几名守卫正凑作一团交头接耳,几人约莫是见场上已无活人,当即也一溜烟地遁去,想必是往上报信去了。
见门口已无人把手,郁芍心下大喜,“天助我也!”
她再不敢耽搁,猫着腰一溜烟直奔那洞开的大门。眼看生路在前,她一颗心在腔子里砰砰作响,险些要从嗓子眼里蹦将出来!
正发力狂奔着,忽听得身后脚步杂沓,暗道一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