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回
都打算抽身了,偏又撞上这阎罗!

    她干笑两声,喉咙直发紧,“您、您还在啊?”

    霍枭未掀眼皮,喉间滚出个冰碴似的单音,“嗯?”

    她立时收敛了眸光,再不敢抬眼,声音更显恭敬,“是小的扰了您清静,我这就滚。”

    言罢她几乎是踮着脚倒退着挪出门槛,直到门轻轻掩上,才靠着廊柱长长吁了口气,这才发现背心竟渗出一层阴冷的湿意。

    这厮气场也忒骇人了些。

    沈乾石虽也称得上悍勇虎将,可论气势,难抵男主百一。不过这两人皆非善类,她还是远着些罢。

    *

    霍枭早就习惯了旁人畏惧,想来昨日当场剜了那杂碎舌头,这小子吓破胆也是该然。

    游尘在窗隙中翩跹,他双手负于身后,静静看着微芒飘沉起伏,他这辈子都做不到祖父那般和光同尘。

    只怪这世道太乌遭了。

    皇帝老了,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眼中只剩长生道,如今这朝廷不过是阉党和一帮只会耍嘴皮子的“清流”弄权的戏台罢了。

    世人皆骂汪敬祸国殃民,可他冷眼瞧着,那阉人虽八方敛财,铲除异己,然搜刮的财富大半取自士绅望族,反令升斗小民能得片刻喘息,那些豺狼盘踞州县,霸占膏腴,田连阡陌,让汪敬去收拾,两下里倒也干净。

    再者汪敬深知边防乃社稷命脉,从未克扣历年兵饷,更力排众议增拨饷银以壮边塞。反观那些自诩清流的西枞儒官,除了结党倾轧坐而论道,又做了几桩济世安民的实绩?

    可汪敬错估了这些藩镇狼子的野心,眼下沈乾石麾下有足以倾覆社稷的军马,不正是他一点点亲手喂肥的么?

    数月前,多名将领皆以“协防”、“催粮”之由相继被调离主力,那时他便已察觉,沈乾石正不动声色地将军中骨架换作他的爪牙。

    如今猛虎已成,反噬其主,只在迟早之间。

    这场江山博弈,他无意掺和,不过是场猢狲相争的闹剧罢了,无论终局是阉党继续把持朝政,还是边将踏破皇都黄袍加身,惧是换汤不换药——

    世人痴迷的权力于他却是泛善可陈,他甚至能窥见,即便身登那高位,也不过是换个牢笼:朝臣当面山呼万岁,背后党同伐异,想来与如今也无甚不同,无非是风更大些,雨声更寂寥些。

    那些匍匐的众生,无论跪拜与挣扎,都是同样的乏味。

    味同嚼蜡。

    他都说服自己了,后半生将是如死水的枯寂。

    *

    清辉星渺,郁芍掐算着时辰已至,借着夜色遮掩,一路只捡火光幽微处暗行,终于挨到南辕门前。

    她记得分明,那场流血事变恰是在这里爆发的。

    此刻旷地上偏生别样热闹,十几堆篝火熊熊吐焰,跃动的火光将军汉们赤醉酡红的脸膛映得铮亮,油滋滋的炙肉焦香和酒水的辛辣弥漫四野,粗犷的号子杂着笑骂声,好一派喧闹的篝火夜宴。

    郁芍不敢近前,她拣了个暗角藏形,怔怔地望着那些欢腾的士卒,心知那热闹里涌着索命的漩涡。

    沈乾石这厮果真狠辣,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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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能说灭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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