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
阿未!
那个名字在她舌尖滚了千百遍,却不敢吐露分毫。留下她,是本能,也是折磨。
巨大的庆幸与愧疚交织成网,将她牢牢缠绕,几乎窒息。她顺着门板滑坐下去,双臂环住膝盖,将脸深深埋入其中……夜色如墨,疲倦终拖拽着意识下沉,梦境将她拖回千年前那个改变一切的雨夜。
那晚,雨水疯狂敲打着窗棂,烛火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自己毫无血色的脸。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师父……”阿未蜷在榻上,呼吸微弱。她紧紧攥着自己官袍的一角,那双总是盛满星光和依赖的眸子,此刻被恐惧占据。
“他们……会杀了我,对吗?”
朝廷党争,波及太医院。需要有人来顶替莫须有的罪名,而身份特殊,无亲无故的阿未,成了最完美的牺牲品。
当时她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只能俯下身轻轻抚摸着阿未滚烫的额头,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决绝,
“不会的,阿未。师父不会让你死。”
她拿出一个瓷瓶,里面是自己耗费心血研制的“离魂散”。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气息脉搏皆无,与死亡无异。她已打点好一切,只待阿未“身故”被送出宫,便有人接应,远走高飞。
这是唯一的生路。
“阿未听话,把这个喝了。”自己将瓷瓶凑到阿未唇边,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
“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阿未当时就那样信任的看着自己,乖乖地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药效发作得极快,她的呼吸渐渐微弱,身体在自己怀中一点点变冷。
“阿未?阿未!”
自己轻声唤着,可回应她的只有窗外更猛烈的雨声,虽然知道这是药效,但看着爱人“死”在怀中,那种撕裂感依旧真实得残酷。
计划本该如此……
然而,下一刻,画面陡然狰狞!
阿未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嘴角溢出黑红的血沫,那双刚刚还盛满信任的眼睛猛地睁开,涣散的瞳孔里清晰映出自己的脸!
“砰!”
值房的门被猛地撞开!风雨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涌入。
“奉旨查抄!浮昭勾结妖人,以药蛊惑圣心,证据确凿!”
火光骤亮,为首的内侍监目光扫过怀中已无生息的阿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浮院使,好一出‘金蝉脱壳’!可惜,你这假死药……陛下早有察觉!”
他慢悠悠地从袖中取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瓷瓶,
“你可知,这‘离魂散’早在三个时辰前,就已换成了‘归墟’,浮院使不会不知道‘归墟’的药效吧,毕竟……呵呵。”
“!!!”
她永远记得那一刻,血丝瞬间布满眼眶。
归墟!?那是她亲制的宫廷秘药,微量可去火镇痛,过量则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医术……自己赖以生存,济世救人的医术,最终竟成了杀死阿未的凶器!!!
无尽的悔恨、绝望、自我厌恶瞬间将她吞噬。最后自己紧紧抱着阿未逐渐冰冷的身体,整个世界在眼前分崩离析,
……
“啊!”
浮昭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那股冰冷的绝望感依旧萦绕不散。她大口喘息着,四周是熟悉的现代化办公室,窗外阳光明媚。
是梦,又不是梦。
千年了,这份蚀骨的痛与悔,从未因时光流逝而减轻分毫。
“浮教授?”陈景雅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刚才王专家那边………浮教授,直觉不能当证据,核心组接触的都是未公开的一手资料,万一……”
浮昭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让他管好自己的事,沈未我来负责。”
门外的陈景雅顿了顿,应了一声:“好的。另外,院里催促进度的电话又来了,希望我们能在开放日前,至少拿出一项有分量的阶段性成果。”
“知道了。”浮昭揉了揉眉心,
“把青囊冢目前所有的出土文物清单和初步分析报告,送到我这里。还有,给沈未也准备一份基础资料,让她尽快熟悉情况。”
她需要工作,大量的工作,否则那无尽的悔恨迟早会将她吞噬。同时,她也必须将沈未放在眼皮底下,才能确保她的安全。
另一边,沈未被临时安排在一间资料室,面前堆着陈景雅送来的厚厚一叠资料。大多是考古队的规章制度,安全守则以及一些公开的考古基础知识。
她心不在焉地翻着,浮昭清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