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墓葬结构奇特,规制远超寻常官员,却偏偏没有明确的墓志铭出土,如同巨石般压在整个团队心头。
“浮教授,”助手陈景雅拿着刚出炉的遥感扫描报告走近,眉头拧成川字,
“主墓室的遥感图像显示,棺椁旁有一个独立密封的石函,结构……很特别。”
浮昭接过报告,指尖划过打印纸上的灰度图像。那石函的形制,她太熟悉了,那是前世太医院用以存放极其重要或危险药剂的“青囊匣”,连密封的凹槽纹路都分毫不差。
寒意顺着脊背陡然攀升,她攥紧报告,指节泛白。
“准备开启主墓室。”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主墓室的清理工作细致而缓慢。当沉重的石函被运回临时文物处理室时,所有参与核心项目的人员都摒住了呼吸。
浮昭戴上无菌手套,亲自上前。石函密封极好,哪怕历经数千年,开启时依旧发出沉闷的“咔哒”声,一股混合着草药与尘土的气味弥漫开来。
石函内是个锦缎药囊,色泽暗沉,绣着太医院独有的云纹瑞草,以特殊技法保存得完好无损。
当浮昭用镊子轻轻拨开药囊,取出内部用油纸包裹至今仍未完全腐朽的药材样本时,她的动作瞬间僵住。那药材的形状,颜色…尤其是那股即便淡化仍带着一丝辛呛的独特气味……
不可能!
她的脸色在无菌灯下变得惨白。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耳边是血液奔流的轰鸣。
千年前那个雨夜,她颤抖着手,将一包色泽气味与此一般无二的药材,亲手煎煮,喂给了她此生唯一挚爱的人。
那是承诺能假死脱身的秘药。
最终,却成了穿肠蚀骨的剧毒。
“……浮教授?浮教授!”陈景雅担忧的声音将她从窒息般的回忆中拉回。
浮昭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深潭,唯有紧抿的薄唇泄露出一丝未曾平复的震颤。
“我没事。”她将药材样本迅速放回,动作快得几乎有些失态,
“立刻送去实验室,做全面的成分分析。”
浮昭独自站在实验室外的走廊尽头,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陈景雅拿着报告匆匆走来,神色凝重。
“浮教授,结果……很诡异。”陈景雅将报告递给她,“成分非常复杂,多种药材的配比堪称绝妙,但核心的几味药……与已知的毒理模型部分吻合,尤其是其中一味‘碧落子’,古籍记载其性极寒,微量可镇痛,过量则……与记载中宫廷秘药的主要成分之一,描述高度一致。”
浮昭没有接报告,只是背对着她,后背绷得笔直。
高度一致……
千年轮回,她竟再次与这夺走她一切的毒药相遇。
何等荒谬,又何等讽刺。
“项目的公众开放日筹备得怎么样了?”她忽然问,声音干涩地转移了话题。
陈景雅愣了一下,回答道:
“差不多了,按计划,后天会有第一批相关院校的实习生前来报到和参观。资料都准备好了,只是……”她顿了顿,
“院里对我们迟迟没有突破性进展,似乎有些微词。这次开放日,也是希望借机展示阶段性成果,缓解压力。”
浮昭转过身,脸上已无波澜,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嗯。按流程走吧。”
实习生报到日,考古队临时营地比平日热闹许多。
浮昭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青囊冢的发掘记录,目光却始终无法聚焦。药囊的成分分析报告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陈景雅敲门进来:“浮教授,实习生们都到了,在做初步登记和背景了解。您要不要……”
“不必。”浮昭打断她,“你负责就好。”
她需要安静,需要独自消化这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楚。浮昭起身,打算去发掘现场核心区透透气,那里此刻应该无人打扰。
刚走到脆弱文物临时工作区,一阵压低的争执声就撞入耳朵。
“你怎么回事?这件青铜器残片锈蚀严重,结构极其脆弱,谁让你乱动的!”一个略显尖锐的男声责备道。
“我、我只是看它快散架了……”一个清澈,带着点茫然无措的女声响起。
浮昭蹙眉走近。只见一个穿着简单卫衣,留着栗色短发的年轻女孩,正蹲在一个工作台前,手里还拿着那件她重点关注过,结构复杂且残损严重的青铜豆。旁边站着脸色不悦的资深研究员王专家。
“快放下!”王专家急了,“这是重要的礼器,损坏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女孩似乎被吓到了,手一抖,那本就摇摇欲坠